说起饼子这事,还有一桩旧渊源。
当年李崇年正是半大小子饿死老子的阶段,军营里那点军饷只能叫他饿不死,想要吃饱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时常半夜饿得睡不着觉,只能爬起来灌凉水充饥。
赵将军那时候虽说是私自投军惹了家里人大怒,但好歹是家中独苗,气过之后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家里暗中还是托关系给他送来了银钱吃食。
于是赵将军就时常额外花钱从伙夫手里买些扎实的粗粮饼子当储粮,饿得狠了就掰一块拿水泡开,呼噜呼噜灌下去也能混个半饱。
李崇年跟着沾了不少光。
两人说起那时候的事,嘴上虽然句句嫌弃,眼底却都是藏不住的怀念。
那时候军营里的日子苦归苦,可两个少年人肩并肩熬过来的情分,比什么都瓷实。
寒暄过后便转入正题,李崇年的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说说吧,你们这铁血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月族和左贤王那件事,真的是你们暗中出的手?”
赵将军看了秦牧一眼,得到许可后便一五一十地把铁血堡的情况拣着能说的讲了一些。
说起左贤王那八千骑兵怎么被打败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语速,把火箭、地雷、炮弹的用法和效果都细细点了一遍。
三人坐在树荫底下的石桌旁,李崇年原本还闲散地搭着二郎腿,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你是说,几千骑兵连城墙都没摸着,就被你们打残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最头疼的就是蛮族骑兵。
来去如风,打完就跑,追又追不上,防又防不住。
若赵将军说的都是真的,那以后边军面对草原铁骑的被动局面,怕是要彻底翻转过来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了下去,目光在秦牧身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赵将军。
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最后落在秦牧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你今年多大?”
“二十岁。”
秦牧回得坦然,甚至还补了一句,“年尾生人,刚过了生辰没多久。”
李崇年重复了一遍:“二十岁。”
比他想的还要年轻。
他指了指赵将军,“这王八蛋我认识快三十年了,骨头硬脾气犟,在上官面前都不肯低头。”
“你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让他心甘情愿跟着你干……”
虽然赵将军没说,但言谈举止之间都以秦牧为尊,这是瞒不了人的,“我老李就是好奇,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赵将军在旁边哼了一声:“李大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难伺候似的。”
“你本来就难伺候。”
李崇年头都没回,目光始终落在秦牧身上,“如果这老顽固说的是真的,那你就是个有大本事的。”
秦牧迎着他的目光:“所以,李将军你的想法是?”
李崇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响。
把外头那件半旧的靛蓝布袍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头的短打劲装,腰背一挺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
方才那个絮絮叨叨骂人的中年汉子,此刻变成了一把淬过火的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沙场老将才有的沉稳煞气。
“我老李打了一辈子仗,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
“我就好奇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让赵云龙这么服气,怎么样,敢不敢比划比划?”
秦牧挑了挑眉也站了起来。
院子里地方不算大,但只是简单比划两下,不使兵器,空间倒也够用。
赵将军不仅没拦,反而往后让了两步靠在墙边抱起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他知道秦牧手上功夫不弱,正好让李大奎这老匹夫开开眼。
李崇年也不客气,先动了手。
脚步一错,右手探出去一记短冲拳直奔秦牧面门,带着常年实战养出来的狠辣劲儿,拳风扑面又沉又快。
秦牧后仰避开,侧身一让顺势一记鞭腿扫向他小腿。
李崇年抬腿硬挡了一下,身形纹丝不动,手腕翻转成刀掌劈向秦牧颈侧。
秦牧不退反进,近身靠上去肩膀一沉顶在他胸口,双手同时扣住他前臂猛地一拧,这一下又快又狠,寻常人挨了整条手臂都要脱力。
李崇年心头一惊,这小年轻可以啊。
不过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借力往外一甩拉开半步,随即又压了上来,连续三记重拳逼得秦牧退了半步。
秦牧虽然退了半步,但脚下依旧不散不乱,双眼始终稳稳地盯着李崇年的肩头和重心,每一次拆招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进退,拳脚交错又快又密。
李崇年的打法大开大合,力量重而稳拳拳到肉,是典型的沙场老将路数,每一招都冲着制敌而去。
秦牧却灵活得多,身形在半步之间变化极快,总能在李崇年下一招发力前截住攻势卸掉力道。
三五招过去李崇年心头便警铃大作。
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练家子,仗着身子灵活周旋。
可就这几招下来,秦牧的每一步都踩在他防线的薄弱处。
一次是巧合,次次如此就说明对方是真的在拆他的招。
那些靠蛮力和经验压人的路数,在秦牧面前几乎发挥不出余地。
李崇年越打越觉得憋屈,就像一拳拳砸在棉花上,力气使出去了却总也落不到实处。
又是十几招过去,李崇年额头冒了薄汗,呼吸也重了几分,却仍不肯退让,咬牙一记横扫踢过去。
秦牧矮身贴地一滚顺势扫腿,李崇年后退半步避开。
下一瞬秦牧整个人弹起,左手虚晃他面门,右手却在李崇年重心后移的瞬间精准扣住了他手腕内侧,拇指压住脉门猛地一拧。
李崇年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一麻,被秦牧顺势一带重心彻底失衡,往侧前方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臂,再抬起头来看向秦牧时,神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