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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年那双向来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方才还带着几分试探和轻慢，此刻全被一种真真切切的震撼取代了。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吐出一口浊气：“你这一手打的是什么路数？”
“我老李打了大半辈子仗，没见过这么刁钻的打法。”
秦牧收手后退，语气平平：“没什么路数，就是快。”
“趁对方重心不稳的时候找到破绽，一击制敌。”
“快？”
李崇年回味了一下方才对招的感觉，秦牧的动作确实是快，快到像能预判你的动作一样。
你一出招他就在下一招等着你。
那种处处被堵死的既视感非常强烈，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还没落定的念头上。
叫他越打越觉得束手束脚，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给对手造成极大的压力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灌下去，再看赵将军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
这王八蛋知道他老李打不赢，就等着看笑话呢。
他冷哼了一声把茶盏拍在桌上：“说说吧，你们特地找上门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老李叙叙旧吧。”
赵将军看了秦牧一眼，斟酌着开了口：“还是关于铁血堡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李崇年就摆了摆手：“关于铁血堡的事，边军这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你们也得答应我，最好不要给边军惹麻烦。”
“交情归交情，我手底下还有两万弟兄，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不然的话，就算拼上我老李这条命，也不能让你们如愿。”
言下之意，他不会把铁血堡的事上报，但前提是秦牧这边不能调转枪头来对付边军。
秦牧微微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郑重：“这样就足够了，李将军放心，铁血堡志不在此。”
李崇年又竖起一根手指补了一句：“另外，新巡抚那边的事我最多帮忙遮掩一下，没法替你们兜底。”
“他要有本事把你们查个底朝天，那只能算你们倒霉。”
“我老李能做到的，就是守好边关不出乱子。”
“李将军放心，真要有那一天，你按着自己的职责来做就是。”
秦牧答应得爽快。
后来的某一天李崇年回想起这句话时恨得直跳脚，骂秦牧是个小王八蛋。
当然眼下他还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年轻人说话办事都极为沉稳，带着一股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老练。
就冲这点心性，都够让人说一声好样的。
要是他两个儿子有这一半的本事，他得给祖宗烧高香了。
分别前秦牧拎出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来，箱子不大却扣得严严实实。
“这是给李将军的见面礼。”
他把箱子放到桌上一摁侧边的卡扣，“咔哒”一声掀开盖子，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三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拳头大小，乌黑发亮，看着就沉甸甸的。
李崇年好奇凑上来看了一眼：“这就是你们说的那种会炸开的炮弹？”
他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入手冰凉。
再一细看心里便吃了一惊。
这黑铁的质地极好，比他们营里兵器上的铁还要精纯。
分量虽然不轻，但倒腾两下就能觉出里头应该是中空的，塞了不少东西。
既然要让里边的东西炸开，为何又要用极硬的精铁包住？
李崇年内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既然已经承诺了对铁血堡睁只眼闭只眼，很多事就不好问得太细了。
问多了知道多了，到时候是管还是不管？
还不如装聋作哑。
这是他李崇年从一无所有的小兵一路混到大将军的生存哲学。
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感叹道：“就这小玩意儿，居然能把左贤王那八千骑兵打得屁滚尿流？”
怎么看怎么觉得稀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门道来。
赵将军在旁边慢悠悠接了一句：“自然如此。”
“不信的话你拿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他还好心地补了几句建议，“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人离远点，特别是那引线一点燃，最起码要隔上好几丈远。”
李崇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平平无奇，就是个铁疙瘩，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能把左贤王八千骑兵杀得哭爹喊娘？
但他看了一眼赵将军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只小心翼翼把炮弹放回箱子里扣上盖子拍了拍箱面。
“行，我老李回去试试。”
“要是真有那么好使，往后少不得要多叨扰你们。”
既然秦牧都敢把东西亮出来了，就说明没打算藏着掖着。
冲他跟赵云龙这么多年的交情，张嘴要点东西怎么了？
秦牧也没在意，心道就等你上钩呢，拱手道：“随时恭候李将军大驾。”
此时夜色更深了，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作响，地面上碎影摇晃不定。
李崇年拎着箱子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将军一眼，忽然道：“老赵，你欠我的酒，下次见了可得记得补上。”
“记住了，可不是一坛，是两坛啊。”
赵将军笑了一声：“行，两坛就两坛。”
李崇年摆了摆手拎着箱子推门出去了。
马三爷在外面等着，领着他从小路绕出了后院。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赵将军靠墙站着看向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才忽然开口。
“唉，还好李大奎这老匹夫，还是那副模样。”
秦牧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这不是好事吗？”
赵将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事。”
毕竟今非昔比，如今有些人见了赵家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关系，李大奎能维持这份旧谊，已经是难得的情分了。
可想起那三枚炮弹，他又忍不住笑了两声，“以李大奎那性格，回去之后怕是要亲手试上一回的。”
想到李崇年方才那副颇有些不以为意的神情，赵将军有些坏心眼地勾了勾嘴角。
“哈哈哈，希望他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