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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年拎着那只沉甸甸的箱子回了自己的守备府。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窝刚出壳的雏鸟，连马都没敢骑太快，就怕颠坏了里头的物件。
到了府门口，他也不让人接手，自己把箱子抱进书房，往桌上一放。
然后关上门，点起灯，这才重新掀开盖子，把那三颗黑乎乎的铁疙瘩挨个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越看越觉得平平无奇。
这铁疙瘩外头浇铸得倒是光滑匀称，纹路清晰，没有毛刺和气泡。
单论这铁的质量，确实比他们营里军械司造出来的东西精良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是光看外表，他实在看不出这东西怎么能爆发出赵云龙形容的那种能开山辟石的威力。
“明天试试。”
李崇年把铁疙瘩小心收回去，自言自语道，“要是不好使，老子非得写信骂死赵云龙那个王八蛋不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李崇年就带着两个最信得过的亲兵，拎着箱子出了城，来到城外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采石场四面环着矮山，人迹罕至，地势又开阔，就算真炸出点什么动静也不至于惊动旁人。
他把箱子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退开几步，招手让亲兵也退远些。
自己手里则是攥着一根火折子。
他想起了赵将军的话，“引线一点燃，人最起码要隔好几丈远。”
仔细估摸了一下距离，大概要躲到那颗大石头的位置。
他这才吹亮火折子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点燃了那颗炮弹尾巴上的引线。
引线“嗤嗤“地烧起来，冒出细细的白烟，火线一寸一寸地往铁疙瘩里头缩回去。
李崇年看着那火光刺啦一下，很快就没入铁壳里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他缩回手，“嗖”一下就赶紧跑。
结果他刚跑到那大石头附近，身后那铁疙瘩就“轰“一声炸开了。
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上好几倍，像一记炸雷贴着他的脑门劈下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碎石头和泥土被掀起来几丈高，四散飞溅，有几块小的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打在老榆树的树干上，钉进去半寸深。
李崇年被炸得脑袋都木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空地多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而坑沿的石头则是被炸得粉碎，四散成碎渣散落在方圆数丈之内。
同时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随风散开，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还真能炸！！！”
李崇年疾步跑过去蹲下来，拿手摸了摸那个大坑边缘的焦土，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这么厉害的玩意上到战场上，几百上千发的砸下来。
难怪蛮族毫无还手之力了。
换成他来面对这样的对手……
那还打个屁啊，直接投降跑路算了。
有这样厉害的神器，只要产能跟得上，横扫草原不是梦啊！
李崇年热血上头了一瞬间，突然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偏偏这么厉害的东西，却掌握在一个对朝廷态度很‘棘手’的非正规军手里……
李崇年头疼得感觉脑袋都要发痒了。
这么个烫手山芋，怎么就落在他手里了呢？
“该！”李崇年暗骂了一句，让你好奇去查什么查！
还有赵云龙那个王八蛋，偏偏要把自己扯下水！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亲兵。
见两人还是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原本觉得自己被吓到有些丢脸的李崇年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看，不是他的问题吧，是这玩意太恐怖了。
都怪赵云龙！
这可不是两坛酒能解决的事，再怎么样……
最起码也得四坛。
李崇年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另外两颗铁疙瘩小心翼翼装好。
又让两位亲兵把炸开的那些碎片也捡起来。
最后连同那只被震裂了一条缝的空箱子一起拎回马上，翻身上马回去。
一路上他话很少，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光。
回到守备府之后，他叮嘱两位心腹，今日所见不能对任何人透露。
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剩下两颗炮弹翻来覆去看了大半个时辰，又把那个炸出来的坑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末了长长呼出一口气，提起笔来给赵将军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东西收到了，威力我老李见识了。
往后若再有，别客气，都往我这儿送。
另，你他娘的不早说那东西动静这么大，我老李差点让亲兵抬着回来，下回不请我喝上四坛酒，我揍你丫的。
至于其他的事，他一句也没提。
信送出去之后，李崇年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折多城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他手底下那两万边军，守着的是折多城这条边境线，对面的蛮族骑兵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
如今有人在荒原里用一种他前所未见的东西把那心腹大患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心里那点原本还在摇摆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就安定了下来。
……
另一边，回到铁血堡的秦牧和赵将军并不知道李崇年那边的动静。
但赵将军一路上嘴角都挂着笑容，就算是老友重逢，未免笑得也太过开心了吧。
秦牧看了他一眼，“你在乐什么？”
“乐李大奎那老匹夫。”赵将军拍着马鞍上的灰。
“以他的性格，回去之后肯定得亲自试那炮弹。”
“他那个人嘴上说着不信，心里比谁都好奇。”
“等他试完了，肯定要写信来骂我，说我坑他。”
他都能想到李崇年被那炮弹轰到时，震惊在原地的模样了。
秦牧笑了一声，摇头道，“果然是损友。”
不过也叫人羡慕得紧。
想起他曾经也有能够把背后互相交给对方的队友。
而对方，早已变成了一抔白骨。
秦牧心里闷了一下，随即又甩了甩头。
“都过去的事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有这功夫，他还是赶紧把铁血堡快速发展起来吧。
接下来他们面临的挑战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