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堡的拉练计划是在三天前定下来的。
秦牧站在议事厅的地图前,用炭笔在铁血堡周围画了八个方向,每个方向标注了三十里的距离。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赵将军:“三千人分成八组,每组三十人,往这八个方向走,每隔一个时辰出发一支队伍。”
“限时两天两夜,自带干粮和水,以及包裹,负重出发。”
“中间不设补给点,能走回来的才算过关。”
赵将军点头记下,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标记,忽然想到什么:“赫连姑娘那边,你想怎么安排?”
“她练了这么久,也该试试真章了。”
秦牧思索片刻,“给她一个组,让她当小队长。”
“能不能带好这三十个人,看她自己的本事。”
赫连敏敏骑射相当出众,缺的是与人对敌的实战经验。
所以想要让她独当一面,必须把人撒出去,给机会锻炼。
赵将军迟疑了一下:“三十人交给她,不怕出事?”
“前后左右这么多队伍,真发生点什么事,发送救援信号也能及时赶到,能出什么大事?”
秦牧不以为然。
赵将军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了。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三千人早已分好队伍,分成八个方向列队集合。
三十人一组,除了自带的干粮和水外,其他的装备都是一样的。
每人一把短刀、一张弓和二十支箭。
另外还有一个包裹,里边是秦牧特意让人用油布加棉花制成的行被,有点类似现代的睡袋,防风保暖,适合野外过夜。
唯一的缺点是重量,单一张行被就有十斤重。
外加水囊干粮等东西,相当于负重二十斤以上。
要在戈壁滩这种环境下急行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赫连敏敏站在第七组队伍前头,穿着一身短打的灰布衣裳,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背上背着弓和箭囊。
整个人看着英姿飒爽,也比几个月前结实了不少。
她面前那三十个人大多是年轻兵卒,有人在打量她,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还有人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显然,被分到一个女人手下当兵,这些人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赫连敏敏没有多说什么,只朝他们扫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站在校场边上的秦牧。
秦牧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收回目光,下巴又昂高了几分。
而秦牧这边,看着自己手里分到的第八小分队的牌子,又看向了赵将军。
这次拉练秦牧也会参加,主要也是想看看这些新兵的水平。
赵将军察觉到他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
秦牧倒也没有计较这种小事,只是觉得有些没必要罢了。
随着赵将军一声令下,各组同时散开,像八条灰色的线从同一个点往外延伸,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秦牧带着第八组往西走,赫连敏敏的第七组往西北方向走。
两组方向相邻,中间隔着一道不算太高的丘陵和一片开阔的碎石滩。
出了铁血堡地界之后,戈壁滩的真实面貌便毫无遮挡地铺开了。
入目全是灰黄色的碎石和沙土,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骆驼刺从石缝里挣扎出来,被风吹得贴着地面瑟瑟地抖。
天空高而远,蓝得发白。
日头毫无遮拦地晒下来,把人脸上的汗珠子晒干了又冒出来,冒出来又晒干,留下一道道白花花的盐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队伍里的喘息声开始密集起来。
秦牧走在队伍中段,脚步不急不缓,像在散步一样,他身后几个兵卒已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最前头的一个年轻人叫周全勇,二十出头,正是觉得自己哪哪都行的年纪,时不时回头看秦牧。
秦牧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只微微提了提脚步。
随后他走到一块矮石旁边蹲下来,捏了一把地上的土搓了搓,又站起来看了看日头和周围的地形。
身后的队伍慢慢跟了上来,有人喘着气问:“堡主,咱们这是往哪走?”
“往西北偏西方向,走二十里之后折向正北,从丘陵背面绕回来。”
秦牧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天黑之前得赶到那两座土山之间过夜,不然夜里风大,没有遮挡的地方扛不住。”
周全勇忍不住插嘴:“堡主,你怎么知道那儿有土山?”
“地图上看过,加上地形判断。”
“这附近的沙土是西北风带来的,土山迎风面会有明显的侵蚀痕迹,背风面会堆积更细的沙粒。”
“你们注意看地面上的植被,哪个方向的骆驼刺更密,就说明哪个方向更背风。”
他简单说了一下辨别方向和识别地形的法子,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周全勇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骆驼刺,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犹豫了片刻才跟了上来。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干涸的盐碱滩,正是之前秦牧他们找到的盐碱地之一。
因为距离稍远所以目前还没有开发。
盐碱滩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盐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着干透的枯叶。
阳光照在盐壳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把人的眼睛晃得发花,看久了容易产生视觉偏差,看不清前方的地势起伏。
队伍里有几个兵卒开始眯着眼走路。
若是不小心一脚踩进被盐壳覆盖的软泥坑里,整条小腿就会陷进去,每次都得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靴子上糊满黏稠的灰白色泥浆。
秦牧蹲下来看了看那处泥坑的边缘,又用手捏了一把坑边的土。
盐壳下面是一层湿透的细沙,含盐量极高。
但水的迹象并不明显,应该是上个月那场春雨渗进去残留的潮气。
他站起来看了看那几个靴子上沾了泥浆的兵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靴子上的泥浆干了之后会结成硬壳,增加负重,最好找块石头尽快把泥刮干净。”
几个兵卒一听赶紧蹲下来刮泥。
他们现在已经累得快要抬不起脚了,再增加负重那就不用走了。
周全勇突然凑过来问:“堡主,这片盐碱滩要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