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敏敏最近不太对劲。
跟她一起训练的人都发现了。
以往这姑娘恨不得天不亮就扎进校场,练到天黑还拽着人不让走。
可这几天倒好,每次训练结束她都是第一个收拾东西走人的,脚步快得跟后头有狼撵似的。
更奇怪的是,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有事没事往堡主面前凑了。
秦牧但凡出现在校场东边,她就往西边跑。
秦牧去食堂吃饭,她要是碰上了,立马端着碗蹲到院门口去吃。
最明显的一次,两人在街巷拐角迎面撞上,赫连敏敏看清来人之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的一下闪进旁边的巷子里,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众人琢磨了好几天,总算琢磨出味儿来了。
拉练那晚上虽然大家累得够呛,早早便睡了。
可好几十号人呢,也不是个个都睡得跟死猪一样。
所以赫连敏敏偷亲那事儿,还是有好几个人偷偷瞧见了,回来当成八卦悄悄地传给了旁人。
不过碍于小姑娘脸皮薄,大家都没大肆宣扬罢了。
如今一看,这姑娘怕是因为那桩羞人事,正害臊得不知怎么面对秦牧呢。
大伙儿休息闲聊的时候说起这事,叫铁牛给听了一耳朵。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转头就跑到秦牧跟前把话抖了出来:“人小姑娘正躲你呢,你就没发现?”
秦牧其实第三天就开始察觉到了。
那天他从工坊出来,远远看见赫连敏敏带着几个新兵在练箭,本想走过去看看进度。
结果他才刚迈出十来步,赫连敏敏一抬头瞄见他的方向,弓往箭架上一搁,扭头就跑,留下一群新兵原地发愣。
秦牧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追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利落跑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便转身走了。
他当时以为赫连敏敏是怕他揪着人教学,才躲着走,所以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如今听铁牛这么一说,似乎里头还另有缘故?
……
当天傍晚训练结束之后,秦牧便提前在回院子的必经巷口站定了,等着人。
果不其然,没多久赫连敏敏就抱着弓和箭囊,脚步一踮一踮地走了过来,浑身都透着一股快活劲儿。
下午的骑射练习她百发百中,心里正美着。
结果这股欢快劲儿在看见秦牧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了。
小姑娘愣了一瞬,转身就想跑。
“赫连姑娘。”
秦牧叫了一声。
赫连敏敏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往秦牧脸上落,声音闷闷的:“……你叫我干嘛?”
“你跑什么?”
秦牧问。
“我没跑啊。”
赫连敏敏嘴硬不认,“我只是刚刚想到好像落了东西,想回去拿回来而已。”
“哦,这次是落了东西。”
秦牧挑了挑眉,“那之前那么多次,一看见我就掉头走,又是怎么回事?”
赫连敏敏抿着嘴唇,脖子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攥着弓弦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都……都是有急事。”
“什么急事?”
秦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心里清楚,这小姑娘确实不太会说谎。
赫连敏敏被他追问得没法子,闭着眼睛瞎掰了一句:“训练的事!”
“我已经问过了,你最近可都没有加练。”
秦牧不紧不慢地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赫连敏敏被他堵得无话可说,眼圈都快急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所有的勇气都攒到了底,猛地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我就是想自己待着不行吗?你管我跑不跑!”
然后她抱着弓一个转身,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似的撒腿就跑,这回连头都没回,很快就消失在巷口那片暮色里。
秦牧站在原地,只觉得被骂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摇了摇头,心里犯起了嘀咕:小姑娘的心思可真不好猜,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她?
那边铁牛正蹲在院子门口啃一块干饼子,看见秦牧走过来,笑嘻嘻地咧着嘴,露出一个"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秦牧瞥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呢?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嘻嘻,我笑老大你也有不明白的事啊。”
铁牛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人家小姑娘躲着你,那不是不想见你,是不好意思见你。”
“你倒好,直接把人堵在巷子里头问人家跑什么,你说人家能不跑吗?”
秦牧皱了下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铁牛"啧啧"了两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老大,你平时打仗做生意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这事上就跟根木头似的?”
“拉练那晚上你俩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人家姑娘脸皮薄,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这人家心里头正乱着呢,能不躲着你走吗?”
秦牧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疏淡:“她是小姑娘,不懂事也就算了。”
“我一个成过亲的人,还能不懂事吗?”
何必去招惹一个小姑娘呢?
他这话说给自己听,也是在说给铁牛听。
铁牛翻了个白眼:“老大,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姑娘不知道你已经成亲了一样。”
“赫连姑娘看着你跟嫂子拜的堂,可人家还是那样,你拦得住吗?”
“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堡里好些人都在猜赫连姑娘什么时候进门呢。”
秦牧看了他一眼:“别胡说,影响人家名声和清誉。”
“我哪是瞎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啊。”
铁牛振振有词,“老大你想想,那姑娘又是偷亲你又是躲着你的,可见那小心思一直还在呢。”
“人一个草原上娇滴滴的小公主,如今一天天地跟个猴儿在地上打滚,吃了那么多苦,为的是什么?”
“你真要当看不见,那可就不厚道了啊。”
秦牧没有接话,转身往院子门口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停下来:“以后别在底下乱传这些话了。”
铁牛在他背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传不传的,如今堡里还有谁不知道这些事……”
在铁牛看来,秦牧就是有些过于死板,瞎讲究。
秦牧听到了他的嘟囔,却没有再搭理他,只推门进了自家院子。
屋里静悄悄的,沈清漪还在医署忙她的青霉素,怕是得等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秦牧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铁牛方才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又想起赫连敏敏跑走时那个发红的眼圈,心里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叹了口气,最终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了下去:“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推开门,往医署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