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铁血堡的大门能打开,对休屠来说就是好事。
他当即挥手下令,让军队做好冲锋准备。
可命令还没来得及传下去,不远处刚刚喊完“兄弟们冲啊”的李崇年忽然手腕一翻,剑尖反手一指,不偏不倚正正指向了休屠大军的方向。
那些原本朝着铁血堡涌去的边军,像被骤然截断的洪水突然改道,齐刷刷调转枪头,朝休屠的队伍猛扑了过来。
休屠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可恶的大梁人,居然骗了他!
什么结盟,什么合作,全是幌子!
莫文顺联合铁血堡反手将了他一军!
休屠怒声嘶吼:“撤退!赶紧撤退!”
他一拽缰绳往后猛地一勒。
战马吃痛扬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掉头就往回跑。
对面的刘伯远也彻底愣住了。
他骑在马上瞪大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展开?
他们不是来打铁血堡的吗?
怎么突然调头去打蛮人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问话,那边李崇年的刀已经出了鞘。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解释的意思,刀锋直直捅进刘伯远的胸口,贯穿了他的胸腔。
刘伯远瞪大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个正往外涌血的窟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整个人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落地的闷响被马蹄声盖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休屠回头正好瞥见了这一幕。
虽然弄不清怎么回事,但逃命要紧,他也来不及多想,狠狠夹紧马腹把速度又提了几分。
他万万没料到大梁人居然如此狡猾,一面答应与他合谋,一面和铁血堡联手设局来坑他。
好在他方才离边军还有一段距离,没有一头扎进包围圈里。
他咬碎后槽牙怒吼着加速撤离,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休屠瞳孔猛地一缩,之前被炮弹追着炸的恐惧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他下意识猛地拉住缰绳,战马一个骤停,差点把他甩了出去。
只见在他们上千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队伍。
上千名士兵排列整齐地守在那里!
当然,上千人本身吓不到休屠。
真正让他胆寒的是另外的东西……
只见那一千士兵前方,二十架黑沉沉的炮车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对准了他的方向。
戈壁滩的风从炮口之间穿过来,带着铁器特有的冷涩气息,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休屠整个人僵在马背上,盯着那些沉默的炮口,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人和马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了原地。
这应该就是数日前探子报回去的那批送去月族支援的人手和武器。
显然,对方早把他的盘算看得一清二楚,正等着他往里钻呢。
身后是涌来的边军,身前是排成行的黑沉沉炮口。
那会爆炸的铁疙瘩,人力根本挡不住,有多少士兵都不够填命的。
如今之计,只有回头和边军硬拼一场,才有可能换来活命的机会。
他当机立断,下令立马折返,和边军正面开打,寻找新的突破口逃出去。
然而带着人刚和边军正面对上,休屠一抬头就看到了让他彻底绝望的场景。
只见一辆辆炮车,正从铁血堡的大门处被稳稳推了出来。
他握着缰绳的手渐渐松开了,战马也停了下来,像是连它也明白了无处可逃。
铁血堡的城楼上,铁牛蹲在墙垛后面,眯着一只眼瞄准炮管的方向,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嘿,前后夹击,看你往哪儿跑。”
“开炮!”
轰!!!
轰!轰轰轰!!!
赤红的火球骤然在人群中膨胀开来,刺眼的火光瞬间吞噬半径数米的一切。
战马、士兵直接被撕碎,血肉混着泥土和碎石四下飞溅。
休屠心胆俱碎的看着部下一片一片的被收割,额头上的冷汗一粒一粒地冒出来,顺着鬓角滚进领口里。
他环顾四周,扫过那些魂飞魄散的部下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这还怎么打?
成王败寇!
今日是他轻敌,这一点他认。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草原上纵横了这么多年,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铁血堡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休屠穿过边军的阵列,越过那些令人胆寒的炮口,朝城墙上看去。
城墙上站着数百人,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年轻人。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那张脸的具体轮廓,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就是他,铁血堡的堡主,就是这个人。
休屠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又短又涩:“今日天要亡我,休屠认栽!但狡猾的大梁人……”
他抽出腰间的刀,刀尖划过虚空,最后落在李崇年的方向,“长生天会保佑阿赫尔族长盛不衰!”
话音一落,他刀锋一转,利落地抹过了自己的脖颈。
他是草原上的雄鹰,即使是死,也不做俘虏!
血溅在戈壁滩上,被干涸的沙地一口一口地吸进去,在昏黄的暮色里洇成一团暗色。
周围的蛮族士兵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发出压抑的哭声。
更多的人仿佛被抽干力气的地跪了下去,把刀插在面前的沙地上。
主帅已死,剩下的仗已经没有意义了。
李崇年坐在马上,看着这位老对手就这么倒下去,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和休屠隔着边关对峙了十几年,每年都要和对方的骑兵来回拉扯几回,麾下死在蛮族手里的弟兄不计其数。
他曾无数回想过这个人的结局。
想过把他活捉回折多城,想过在阵前把他斩于马下……
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位老对手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唏嘘过后,李崇年咧嘴笑了出来。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横行草原多年的左贤王这颗硬骨头啃了下来,还俘获了近万蛮族士兵。
这是他接任折多城守将以来,打得最没成就感,却也是最痛快的一场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闪着寒光的炮车。
竟把赫赫有名的左贤王逼到自刎。
这东西的威慑力有多大,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有了这样的武器,铁血堡的未来会走到哪一步?
李崇年不敢想,也不愿意多想。
他只是看着正从城墙上下来的秦牧,满脸复杂。
他庆幸自己并没有和这个怪物站在对立面,否则今日休屠的下场,未必就不是他李崇年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