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之余,李崇年瞥了一眼跟在秦牧身后半步位置的赵云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劲。
这老家伙什么运气,明明全家被抄被流放,所有人都以为赵家要完了。
结果偏偏撞上了秦堡主,绝处逢生不说,还捡了这么大一个漏,成了秦堡主麾下第一号将领。
这大运怎么就轮不到他呢?
李崇年内心羡慕一阵,随即翻身下马,把那柄还带着血的佩刀倒转了刀柄,走过来双手递到秦牧面前。
“左贤王已经伏诛,他项上人头,理应由堡主亲自来割。”
秦牧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刀推了回去。
“还是李将军来动手吧,也好告慰这么多年埋骨在边境的士兵们。”
李崇年愣住了,心口冒出一股热流,又酸又热。
只有真正守在边境的人,才懂这句话的分量。
那边赵将军的反应也差不多。
他自己没忍住红了一下眼眶,还不忘调侃李崇年:“哟,老匹夫这是忍不住要流马尿了吗?”
李崇年眼一眨,把那点湿润给逼了回去:“屁,老子是叫风沙迷了眼睛。”
随后他看了秦牧一眼,咧嘴笑了道,“行,那就我来。”
说着就拎着刀大步走过去,干脆利落把事情办完了,休屠的脑袋被割了下来。
秦牧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
“赶紧把战场打扫好,今晚回去加餐,这个月的月银翻一番。”
堡内的士兵们听到这话立马欢呼起来。
边军站在旁边看得有些眼热,有人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咱啥时候才能有这待遇?”
不少人偷偷盯着李崇年看,眼神里满是怂恿:老大,上啊!这都一块打过仗了,好歹算同生共死并肩作战了一回,大家都是好兄弟了吧。
月银他们是不敢想了,但这加餐是不是也能沾上一回光?
不想再啃干饼子了哇。
李崇年当然感受到了部下们那股热切的目光,他咳了两声,厚着脸皮凑上来。
“秦堡主,你看这回我们边军也出了不少力气,毕竟在死亡荒原上赶路挺辛苦的,何况还得陪人演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要不也让边军的弟兄们沾沾光,吃上一顿好的?”
他想起上回在铁血堡食堂吃的那顿饭,没忍住咂了一下嘴。
也不知道这铁血堡的大厨到底什么出身,连大锅菜都能做得那么好吃。
秦牧心里暗笑,自然是新酿酱油和用海货磨成的味精的功劳。
他如今已经将边军视为同盟,自然不会小气,大手一挥:“都来,吃的喝的少不了你们的。”
“今天晚上谁没吃饱没喝足,都算我铁血堡招待不周。”
这下就连边军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而堡内的工人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一开始听到炮弹声,他们以为又是护卫队在训练,根本没当回事。
更别说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都在埋头赶工,谁也没空去留意远处的动静。
等到工人们下工后如水流一般涌向食堂,这才收到通知。
什么?
咱们堡下午把左贤王给打了,还俘虏了上万蛮族?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魔幻呢?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大家不信。
乖乖,咱们堡主也太厉害了!
一股骄傲从每个人心底油然而生。
那可是左贤王啊。
西北地界的人,哪个没听过他的威名?
平日里不少家里长辈还特意拿这名字吓唬家里小孩呢,不听话就叫那蛮子头头来抓你。
上回月族把左贤王打退,大家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事情发生在月族那边,加上铁血堡里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家只知道护卫队出去打了一仗,最后一个没受伤打赢回来了,皆大欢喜。
至于具体打了谁,因为秦牧没怎么宣扬,加上一直培训军队的保密意识,所以堡里没几个人知道。
而现在,就在他们眼前不到一里的地方,左贤王被自家堡主拿下了,那人头还血淋淋地挂在城墙上呢。
这怎么不叫全堡上下震惊和骄傲?
一时间,堡里人奔走相告,争相分享好消息,热烈讨论,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
毕竟杀了左贤王一事可是千载难逢的,不找人唠唠,心里的激动要怎么宣泄出去?
秦牧看到这一幕摇头笑了笑,但没有制止他们。
吃完饭之后,他重新召集包括李崇年在内以及其他铁血堡高级干事,商量下一步计划。
很明显,下一步就是铁血堡要收归折多城的势力了。
首先第一件事,莫文顺不能留了!
秦牧看向李崇年:“可搜到了莫文顺和左贤王往来的信件?”
李崇年点头:“刚刚底下人在他的帐中搜到了。”
他把东西放到会议桌上,“莫文顺一共给左贤王递过两封信,第一封是答应结盟并且约好结盟条件的,第二封是商议这次围剿铁血堡行动的时间和具体部署的。”
秦牧点了点头:“有这个信件就好办了。”
想必莫文顺那边和左贤王交流的信件应该还在,到时一回去直接拿下莫文顺,再把信件搜罗出来。
那莫文顺通敌卖国的罪名就能直接坐实了。
秦牧看着李崇年:“接下来的事,就得麻烦李将军了。”
李崇年咧着嘴:“秦堡主客气,你都把这么大一份军功送到我们边军手里了,我们出点力算什么?”
“这样的好事再来几轮,老李我都不嫌多。”
秦牧敲了敲桌子:“只是,单单拿下莫文顺怕还不够。”
“从之前那五百名卫所士兵那里,我们审出了一些东西,他们出自盘州卫所,是名叫黄子兴校尉手底下的人,想来这黄校尉也是他们派系的人。”
“要是能借此把黄子兴一并扳倒,对铁血堡和折多城来说都多一重保障。”
李崇年摸着下巴想了想:“盘州卫所的指挥使叫杨永平,我跟他倒是没什么交情,也不怎么熟悉。”
说着他看了一眼赵将军,“不过赵云龙这老小子,倒是跟那位有点交情,可以从他这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