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玲嫂子不在,屋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秦牧只得自己动手,扶住摇摇晃晃的赫连敏敏,低声说:“你坐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可他刚一松手,赫连敏敏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只酒杯还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宝贝似的。
“不要,你不许走。”
她声音含含糊糊的,把杯子举到他眼前,“我还要敬你酒呢。”
“好,稍等一会儿。”
秦牧伸手,轻轻把杯子从她指间抽走。
她“哎”了一声,伸手去够,却扑了个空,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栽,额头直直撞进他胸口。
闷闷的,带着酒气的热气扑过来,她嘟囔了一句:“你干嘛抢我杯子?”
秦牧抬手扶她,可她的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刚扶正,又歪向另一边。
他只能半扶半抱,把人往榻边带。
好不容易把她按着坐下,赫连敏敏却不老实,顺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拽得死死的。
秦牧抽了两下,居然没抽开。
他索性不再挣,就着她拽袖子的劲儿,在榻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喝多了,先躺一会儿,好不好?”
赫连敏敏眨了眨眼睛,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什么都隔了雾似的。
她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带着醉意,软绵绵地开口:“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秦牧。”
秦牧随口应了一声:“对,我是秦牧。”
她像偷了腥的小猫一样,一连叫了好几遍他的名字,每叫一声就自己乐一下,乐得眉眼弯弯的。
秦牧不解:“你叫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呀。”
她又笑了好一阵子,忽然停住,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尖尖扫过心口。
“秦牧,你真好。”
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秦牧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弯弯的弧度,她的眼睛在那片微醺的水光里亮得像是浸了月光的井水。
他喉咙动了动,别开目光,声音有些发干:“我又没做什么,哪里就好了?”
赫连敏敏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鼓起腮帮子:“你做了好多好多!”
说着又笑起来,“你杀死了左贤王,我好高兴。”
话音刚落,她嘴角一瘪,毫无征兆地“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左贤王死了,他再也不会来抓我了……”
她扯着秦牧的袖子使劲摇了两下,委屈得像个孩子。
“我昨晚做梦还梦见他在追我,追了好远好远……我一直跑,怎么也跑不掉……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都分不清那是做梦还是真的,我好害怕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像个求证的孩子:“左贤王真的死了,对不对?”
“对,他真的死了。”
秦牧点头,声音放得很轻,“他以后再也不能强迫你了。”
赫连敏敏又问了两次,得到同样的回答后,忽然“呜哇”一声哭得更凶,整个人猛地扑了过来,重重压到他身上。
秦牧后腰一空,没蹲住,直接仰面倒在了地上。
少女独有的馨香混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柔柔软软的身子压在他胸口。
秦牧刚想伸手把她扶起来,掌心却不小心触到一片温软的弧度。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压住某些躁动,小心架住她的手臂,把人重新抱起来放回榻上。
好在赫连敏敏哭累了,这会儿一沾枕头就闭了眼,睡得昏沉。
睡梦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秦牧……敬酒……”
秦牧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这个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然后自顾自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姑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听着身后榻上传来的呼吸声渐渐匀长平稳,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沈清漪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翻着一卷药册,见他进来,先弯了弯眼睛:“今晚议事议到这么晚?”
说着放下药册,起身迎上来。
可人还没靠近,她就下意识皱了皱眉,伸手捂住鼻子:“你喝了酒?”
自从诊出怀孕之后,她的嗅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很多味道一闻到就反胃。
“没喝。”
秦牧立刻退了两步,“是赫连姑娘喝的,我沾了一身酒气,我先去洗漱换衣服,一会儿再跟你细说。”
他匆匆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自己凑着袖子闻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味道了,才从浴室出来。
沈清漪从屋里探出头来:“我让人备了醒酒汤,在厨房灶台上温着,自己去喝一碗。”
秦牧脚步一拐,又去灌了一碗醒酒汤,漱了口,这才进屋。
他也没隐瞒,把赫连敏敏喝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还无奈地摇头:“不管男的女的,喝醉了都难搞。”
沈清漪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还有秦牧一个头两个大时的表情。
她斜了他一眼,眼角带着笑:“该。”
谁叫你去招惹人家姑娘了呢。
秦牧觉得自己真是冤枉,他明明啥都没做。
说起赫连敏敏,沈清漪眼里倒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羡慕:“她真是个幸福的姑娘。”
虽然遭遇了左贤王那档子事,但总归平安过来了。
家里父母兄长都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所以她连喝醉了撒酒疯的样子,在沈清漪看来都格外鲜活可爱。
不像她……
秦牧见她神色忽然黯下去,知道她又想起家里那些事。
周大夫说过,孕妇情绪敏感,容易多愁善感。
他赶紧岔开话题:“对了,青霉素准备量产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果然一提正事,沈清漪立刻收了心思,一条一条跟他汇报进展。
秦牧认真听着,偶尔插几句自己的看法。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该睡的时候。
秦牧把人塞进被窝里:“先睡吧,剩下的明日再说。”
沈清漪打了个哈欠,乖乖闭了眼。
秦牧躺下来,先是正躺着,鼻尖却飘来沈清漪身上熟悉的馨香。
方才被压下去的躁动,不知不觉又悄悄涌了上来。
他暗暗叹了口气,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身后安静了片刻,沈清漪忽然动了动。
“别……”
秦牧倒吸一口气,想要拦住她。
沈清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我帮你。”
一刻钟后,身体里那团火总算被浇灭。
重新躺下来时,沈清漪安静地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秦牧脑子里转着堡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
“选个日子,把赫连姑娘迎进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