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的一句话,一下就把秦牧的睡意给惊跑了。
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怎么突然这么说?”
沈清漪的脸蛋在他肩窝处轻轻蹭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是时候了。”
秦牧叹了口气,翻身把人圈进怀里:“清漪,你不用这样。”
“我只要你高高兴兴的就行,用不着像别的女人那样,一怀了孕就上赶着给丈夫张罗纳妾。”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补了一句澄清,“我也没急到那个份上,不是离了女人就过不下去的人。”
他是个正常男人,美人在怀有冲动是常事,可冲动归冲动,他还不至于连基本的自制力都丢了。
沈清漪摇了摇头:“如果是为了那个理由,我反倒不会把你往外推。”
她从小习医,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行事没那么教条。
她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考量:“我知道你不是会被后宅绊住的那种人,你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
“往后你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到那个时候,就算秦牧自己不想要,也会有人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塞人。
她能拦一次两次,拦不了一辈子。
何况在这个时代,原配主动给丈夫纳妾,也不全是屈从于教条,也有女子自身的盘算。
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又没什么行之有效的避孕手段,只要生得出,十个八个都不稀罕。
可眼下的医疗条件有限,生子本就是一件凶险的事,难产一尸两命的悲剧时有发生。
很多女子不愿反复遭这份罪,便把生育的苦楚和风险分担出去,自己则把更多精力放在打理家业和教养子女上。
当然,沈清漪做这个决定,并非全从自身考量,更多是站在秦牧的立场上想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而且你要想整合草原那边的力量,身边总得有一个蛮族的女子,他们才肯真正放心。”
“赫连姑娘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爱慕你,心自然会偏向你。”
秦牧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会这么好。”
沈清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答话。
秦牧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希望和未来。
那只要是于秦牧有益的事,她都会拼了命去办到。
……
几天之后,秦牧从校场回来,沈清漪递给他一张纸,上头是顾慎言算好的日子。
半个月之后,宜嫁娶。
秦牧低头扫了一眼,愣了一瞬:“这么快?”
沈清漪道:“趁我现在身子还不重,赶紧把事情操持了,等以后月份大了再想办就费劲了。”
“何况你血气方刚的年纪,一直忍着也不是个事。”
秦牧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沈清漪摇头笑了一下:“那晚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秦牧见她坚持,最终还是点了头:“那就依你,不过你别太操劳,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沈清漪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是亲自去了一趟月族坞堡,见了赫连耶,把提亲的意思说了。
赫连耶本来就清楚女儿的心思,心里也早就赞成。
像秦牧这样的男人,连他都说一句确实值得托付。
如今女儿终于如愿了,赫连耶也没有为难沈清漪,爽快地应了下来,同时还把积攒多年的家底一股脑全拿了出来当做嫁妆。
沈清漪翻了翻那份长长的礼单,在草原上也称得上丰厚了。
乌洛兰部落只是个小部落,能拿出这些来,足见赫连耶对女儿的拳拳爱意。
沈清漪郑重向他保证,一定不会委屈了赫连敏敏。
赫连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只要她过得好,我跟她额额也就放心了。”
从月族坞堡回来之后,沈清漪没怎么歇息,又跟顾慎言敲定了礼单和流程,盯着人操办迎亲的大小事宜。
大到宴席菜品,小到喜烛尺寸,全都过了一遍手。
中间她抽空见了赫连敏敏一面。
自从那晚醉酒失态之后,赫连敏敏这几天一直躲着秦牧走,没想到先被沈清漪找上了门。
沈清漪拉着人进了屋,避开外人先把喜事说了,又跟她确认了一遍:“还有几日就要过礼了,你可确定不反悔?”
赫连敏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满脸都是不好意思。
可听了这话还是连连点头:“不反悔。”
她就是认定了秦牧了。
见她答得坦然,沈清漪便放了心,随即又提起她躲着秦牧的事。
赫连敏敏一头埋趴在桌子上:“那晚丢死人了,还不知道秦牧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发酒疯的女人。”
又哭又笑的,还拉着人耍流氓。
沈清漪见她耳朵根都红透了,没忍住笑出声来:“那不是挺可爱的吗?”
赫连敏敏闷声道:“一点也不可爱。”
沈清漪只好安慰她,说秦牧真的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只是有些无奈罢了。
赫连敏敏这才抬起头来:“真的?”
沈清漪跟她保证:“是真的。”
赫连敏敏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沈清漪伸手扶了扶她头上的簪子,笑着调侃道:“等你过了新婚夜,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赫连敏敏的脸腾地又涨红了,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沈清漪笑得前仰后合。
怀了孕之后,她整个人都比从前温婉活泛了不少。
……
转眼半个月便到了。
堡里的人都知道秦牧又要娶亲了,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又夸沈清漪贤惠大度,把婚事办得妥妥帖帖,规格跟她自己成亲那日相比也不差什么。
赫连耶带着嫁妆提前一天到了铁血堡,看了操办的流程和布置,满意得很,拉着沈清漪说了好一阵感谢的话。
成亲那日,秦牧刚带着队伍操练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铁牛和几个弟兄拉去洗漱更衣,套上一身簇新的喜袍。
他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人推着去正堂行了礼,随即又被推入了洞房。
里间,赫连敏敏身着一身红衣端坐在喜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秦牧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红烛忽然“啪”地爆了一下灯花,把两个人同时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