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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吉斯不赞同的理由倒也冠冕堂皇。
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臣以为，眼下比复仇更紧要的事，是先稳住左部的局势。”
“左部十几个部落，将近十万的人口，全都指着左贤王的号令过活。”
“如今休屠死了，那些部落群龙无首，如果不尽快安排人接手，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乱起来。”
“到时草原上一旦乱了，别说找铁血堡算账，我们自己就得先内耗掉大半。”
“何况休屠带出去的一万两千人全折在了里头，左部的精锐被扫空了一半，这时候就算想打，我们拿什么去打？”
汗王听完之后沉思了一番，上头的情绪终于退下去不少。
不过关于新任左贤王的人选……
他看了努尔吉斯一眼：“你觉得该让谁接手？”
努尔吉斯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暗中和庭下一人对了个眼色。
那人立马跳出来道：“臣以为，此事左部落需要一个能干又有统领能力的人来主持大局。”
“右贤王这些年管理右部落一直管得极好，索性一事不劳二主，就让右贤王把左部落一并管着算了。”
这话一出，帐内就是一静。
汗王的脸色都沉凝了几分。
右贤王赶紧放下茶碗，假意呵斥了一声：“胡说什么呢？老夫打理右部落已经筋疲力尽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左部落。”
他说的是没有精力，可不是不想或不愿，话里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其实也不奇怪，这些年努尔吉斯和休屠作为汗王的左膀右臂，一直就不怎么对付，两人为了争夺草场和人口明里暗里较劲了不知道多少回。
如今休屠死了，他盯上左部的地盘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显然不在汗王的考虑之内。
右贤王一个人拿下左右两部，那他这个汗王可就彻底被架空了。
帐中的气氛正僵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掀帘进来禀报：“大王，左部那边派了人来，说佐林将军有事要禀报。”
汗王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快传。”
佐林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左部是左贤王一手带出来的，如今左贤王虽然不在了，但左部的事理应由左部内部的人来接手。”
佐林跪在帐中立下军令状，“请求大王给臣三个月的时间，重新整编左部的力量，之后再议复仇之事。”
努尔吉斯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佐林手里确实还攥着一些本部的兵力。
休屠这次带出去的是左部的主力，但各部落留下了一部分守家的人手，加起来也还有上万人。
佐林要是把这些兵力拢住了，左部就不至于彻底散掉，可这样一来努尔吉斯的打算就全落空了。
他眼底锋芒一闪而过，休屠能与我平起平坐，你佐林又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努尔吉斯能坐稳右贤王的位置，自然也不是没有眼色和急躁之人。
他看出了汗王不想把左部交给自己的心思，所以并没有着急做什么。
况且汗王对佐林这个人选恐怕也未必满意。
毕竟佐林本事平平，跟在休屠身后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单独领过大军，让他接手左部能不能稳住局面还两说。
汗王确实在纠结，他想要的是一个更厉害的勇士来接左贤王的位置。
可眼下局势复杂，既要防着努尔吉斯，又要避免左部陷入混乱，那就只能暂时先拖着。
“行，孤就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佐林领命而去，努尔吉斯也忍着心头怒火，放下茶碗站起来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大王先行歇息，臣告退”，便转身出了帐。
掀帘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汗王一眼。
那目光很短促，但帐中火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眼底那点锋利映得格外分明。
接下来的日子，草原上的风向转得比料想中还要快。
关于左部新任左贤王一事搅动了许多风云。
佐林那边虽然名义上在整编左部残存的兵力，但实际上能拢住的人远不如他对外宣称的那么多，手里的本部人马被休屠抽调了大半，剩下的多是老弱。
努尔吉斯那边也没有闲着，暗地里联络了几个与左部相邻的中型部落，许诺给草场和牛羊，让他们在必要的时候站到自己这边来。
三方互相角力，汗王居中权衡，一时半会儿谁都拿不下谁，结果反倒谁都没顾得上盯着铁血堡这边了。
不过秦牧这边也没闲着。
李崇年把莫文顺和黄子兴一并拿下之后，折多城的局势基本稳住了。
那接下来就该铁血堡大施拳脚了。
秦牧到了折多城之后先去找了马三爷。
两人隔着一张茶案相对而坐，茶换了三道，秦牧把折多城各方的底细全都问了一遍。
说完之后马三爷端起茶碗润了润喉：“秦老弟，你打算怎么动？”
秦牧放下茶盏：“先开一间商行，在城外建工坊，对外大范围招人开工。”
他顿了一下，“工坊不限城里人乡下人，不分男女，只要肯干来了就收。”
马三爷听完他开的待遇之后都愣住了：“你这不是做买卖，你这是在养人呢。”
养忠诚的支持者呢。
秦牧笑了一下：“养得起，才守得住。”
秦氏商行的招牌挂起来的时候，折多城的人并没有太当回事。
折多城来往的商队多，隔三差五就有新商号开张，大多数人连门匾上的字都没看清就走了过去。
但秦氏商行贴出来的招工告示，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月结工钱，每月七百文钱，包一顿午饭，不限男女，不论户籍。”
告示下面围了一圈人看热闹，有读得懂字的人念了一遍，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学徒也是七百文？这么高？”
“不限男女？女的也要？”
“还能包一顿午饭？真的假的？”
这条件可比其他商行开出来的高出一大截。
“秦氏商行，听都没听过，怕是骗子吧。”
不少人看完就散了，觉得这种好事不靠谱，哪有东家愿意这么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