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点了点头,语气里透出几分为难:“说实话,确实有些多。”
“我这批货从北地拿货,一路运到江南,路上波折不断,到了临安府之后怕是也少不了各种打点。”
“若是在芜江就要让出五成利,那我们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谭瑞凯当然知道五成利过分得很,也清楚秦牧不会答应。
他之所以这么说,目的本不在此。
所以听到秦牧回绝,他并没有动怒,反倒放缓了语气:“谭某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
“可份额太少的话,怕是很难打动府台大人。”
“除非……”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牧一眼,“秦老弟能拿出比银子更让府台大人动心的东西。”
秦牧皱了皱眉:“这倒也算是个法子,可如今我除了船上的货,身无长物。”
谭瑞凯却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带着一丝叫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意有所指地道:“怎么会呢?秦老弟这是谦虚了,你明明身怀至宝,又怎么会说自己身无长物?”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举起酒杯打了个圆场,“嗨,你看我在说些什么呢?今日是你我相识之日,正是高兴的时候,不说那些烦心事了。”
“咱们先喝个尽兴,烦恼的事等过了今晚再说。”
秦牧只好举杯附和:“谭兄说得对,这些事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咱们先不提。”
两人又喝了几轮,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夜风迎面吹过来,把酒楼门口的灯笼吹得轻轻晃荡,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谭瑞凯拍着秦牧的肩膀,酒气混着夜风散开:“秦老弟,今晚喝得真尽兴。”
“在芜江这些时日,你若是遇上了什么事,尽管来谭府找我,只要谭某做得到的,必定倾力相助。”
秦牧拱手回礼:“好,谢过谭兄了,咱们改日再聚。”
谭瑞凯周到地多备了一辆马车,把秦牧和孙文远送回码头。
车帘放下来之后,秦牧脸上那点醉意便淡了几分。
但因为车上有谭家的车夫,他仍旧没有多说话,只给孙文远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扶着脑袋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
马车穿过芜江夜色,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在安静里传出去很远。
孙文远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看到秦牧闭着眼又硬生生忍住了。
回到船上之后,秦牧坐定下来,神色才彻底恢复了清明。
苏铭恩和周全勇两人闻见他一身酒气,赶紧让人沏了浓茶端过来:“堡主,今日可遇到了什么事?”
虽然知道秦牧厉害,一般人近不得身。
可整个铁血堡都牵系在他一人身上,苏铭恩他们不可能真的放任秦牧一个人行动就不管不顾了。
下午秦牧和孙文远去赴漕帮的约,护卫队都暗中盯着茶楼,只要秦牧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冲进去。
后来秦牧跟着谭瑞凯去了酒楼,护卫们也都散在周围盯着。
所以苏铭恩他们知道商队遇上事了,可具体是什么事却不清楚。
见秦牧两人一回来,赶紧关切地围了上来。
秦牧灌了杯浓茶之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到五成利,都气得够呛:“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就为了跟漕帮借个道,就要分润五成利出去?那咱们辛苦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欺人太甚!怕是看咱们外地来的,故意宰人呢!”
周全勇甚至猜测:“我看那漕帮和谭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不会是他们联合做局想坑咱们吧?”
这话要是叫谭瑞凯听见,怕得憋闷一下。
居然把他跟那帮盗匪捆在一块儿。
孙文远听了他们的话却摇了摇头:“我看倒未必,漕帮显然是想截胡大赚一笔,但谭家明显所图更大。”
众人一听赶紧追问怎么一回事,孙文远想起谭瑞凯那句“身怀至宝”的话,眯了眯眼。
“这谭家,怕是盯上了雪花盐的来路,又或者更直接一点,他们想要的是雪花盐的制作方子。”
“五成利只是幌子,他要的是能摸到北边那条线的门路。”
秦牧敲了敲桌子:“显然如此。”
苏铭恩问:“那堡主,咱们要答应吗?”
秦牧望着江心被灯笼映出来的碎影,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我秦牧什么时候当过冤大头?”
众人一听顿时有了底气,纷纷点头附和:“对对对,咱们可不当这冤大头!”
孙文远却没这么乐观。
这毕竟是整个漕帮,还有谭瑞凯背后的知府,以及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正盯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在江南这地界人生地不熟,就这么点人手,就像一艘乌篷船落入大江之中,一个大浪翻过来就得全军覆没。
他有些忧心地问秦牧:“秦东家莫非已经有法子了?”
秦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船板被踩得轻轻响了一声,他看着江面上碎成一片的灯火倒影,语气随意得很:“暂时还没有。”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
“再不济,咱们还有这么多人护着,大不了回北境去,最多损失两船盐罢了。”
他说得轻巧,孙文远却越发觉得前路渺茫。
按他的想法,做生意嘛,前期投入打点总是难免的,芜江知府所图虽大,可愿意谈就说明还有转圜余地,可以慢慢商量。
最重要是先打通江南关节,少赚点就少赚点,靠着雪花盐和琉璃,总能站稳脚跟后再图其他。
可如今商队是秦牧做主,秦牧不想让利,那还能怎么办呢?
秦牧回舱房休息去了,苏铭恩和周全勇两人也打着哈欠准备去歇息。
见两人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样子,孙文远都有点服气了:“你俩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苏铭恩和周全勇齐齐摇头:“有什么好担心的?堡主既然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秦牧在他们心中可是无所不能的。
周全勇甚至补了一句:“要实在不行,到时咱们利索点,直接轰他们几轮,看谁还敢逼逼赖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