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盐四十五文一斤,这放在江南,可不便宜了。
毕竟江南这地方,可不比北境。
北境之前想要吃盐,还得从南方千里迢迢运过来,所以盐价要比其他地方贵上许多。
而与之对比,作为盐的主要产区,江南这边的盐价可是要比别地低不少。
顾慎言说过,之前盐价一直是在二三十文一斤中浮动的。
秦牧惊讶了一下,“之前不才二十多文一斤的吗,怎么翻倍的涨了?”
伙计看了他一眼,“客人是从外地来的吧,这盐可是从半年前就开始涨价了。”
伙计也不避讳,把手里的秤砣放回柜台上,“自从那雪花盐把市价拉上去了之后,青盐也跟着涨了不少。”
“不信的话,您就去别家问问,如今都是一个价。”
秦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就出了铺子。
他站在盐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门口那排长队里低着头等着买盐的人。
各个听到盐又涨价之后,脸上都露出愁苦的表情。
“这又涨了四文钱一斤,唉,越来越吃不起咯。”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跟前头排队的人抱怨道。
前头那妇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我本来还想着买多两斤,回去腌点鱼虾和菜的。”
“这价又涨了,也只能买少一点了。”
后边一位小哥劝道,“我看你倒不如一次买多点,不然就怕往后这盐价还得继续涨。”
众人一想也对,但大多在这里排队的,都是家中不大富裕的。
说是要买多一点,但其实能买多一两斤,也都是咬牙拿出钱来的。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秦牧听着他们的抱怨,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越发显得灰扑扑的盐块,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这帮盐商们太贪了,借着雪花盐的由头,借机敛财罢了。
但作为民生之本的盐,本应该就是人人吃得起才对的。
秦牧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就应该全天下人,都吃得上雪花盐,才不枉费他把雪花盐从千年后的世界带到如今这个世界来。
这事虽然任重道远,但秦牧想,他能做到的。
秦牧没有多停留,收回目光走下台阶,沿着街面继续往前走。
结果刚拐进一条横街,迎面就被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人拦住了。
那人年纪不大,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哪家的下人。
他在秦牧面前站定,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礼,“请问是秦东家吗?”
秦牧看了他一眼,“是我,你是?”
那小厮侧身让了一下,朝街边指了指,“我家公子在楼上备了茶,想请秦东家上去坐坐,听两句曲子,不知可否赏光?”
秦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边是一间二层茶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黑底绿字的匾额,上边写着“听雨楼”三个字。
他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窗,窗纸上隐约映着一个人影。
秦牧脚步没有动,而是问道,“你家公子姓甚名谁?”
小厮却没有回答,只道,“秦东家去了便知道。”
怕秦牧有疑虑,他还特地解释了一句,“我家公子并没有恶意,只想和秦东家交个好友罢了。”
秦牧一想,正好逛累了顺便歇个脚,于是点头,“那就带路吧。”
小厮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临街那间雅间的门,侧身退到了一边。
只见屋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绸衫,领口松着,袖口随意挽了两道,露出半截手腕。
整个人看着一副富贵公子哥儿的模样。
他手里正转着两枚核桃,指间一递一换,动作看着松松散散的,但却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劲儿。
显然是个盘核桃的高手。
见秦牧进来,他把核桃往袖子里一拢,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副懒散的笑意,“秦东家肯赏光,幸会幸会。”
秦牧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他那身行头扫到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上,“不知阁下是?”
那人道,“敝姓娄,单名一个远字,家里在芜江做些小买卖,外人给我面子,叫我一声娄大公子。”
他侧身让了一下,“秦东家请坐,茶是新沏的,明前的碧螺春,鲜醇甘厚。”
秦牧正好吃完那个烧饼有些口渴,所以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茶杯咕噜一下就喝了一盏。
喝完后他咂摸了一下嘴巴,“甘甜倒是没喝出来,不过茶叶味倒是挺浓的,就是有些少不够解渴。”
他毫不避讳自己不懂茶,把茶当水一样,喝出了牛嚼牡丹的既视感。
娄远张着嘴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好,秦东家果然是个妙人,我喜欢!”
他招手让人送了两杯冷饮子上来。
秦牧喝了一杯冷饮子,舒了一口气,“还是这玩意儿解渴。”
娄远又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把那壶碧螺春默默挪远了一些。
秦牧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那边来唱曲的人已经进来了。
分别是一个老头,带着一个看着才十四五岁,留着齐刘海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双招子圆溜溜的带着几分水润,看着灵动极了。
随着琵琶声和三弦琴响起,一道能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吴侬软语从小姑娘口中飘了出来。
那曲声绵长细腻,像一根被拉细的丝线在空气里飘着,绕在耳朵边久久不散,把窗外的喧闹都衬得远了。
娄远介绍道,“这爷俩唱的小曲,是芜江府里最有味道的。”
说着还不忘跟着用手打拍子。
秦牧听不懂,但也觉得怪好听的,就跟着听完了一折。
娄远见秦牧并没有表露出特别喜欢的模样,就给了赏钱让人离开,然后建议,“要不叫上几个姑娘来助助兴?”
秦牧放下手里的花生米,摇头道,“娄公子还是别折腾了,有话就直说吧。”
娄远啧啧了两声,心道这么年轻,没想到还是个坐怀不乱的老学究呢。
不过既然秦牧都这么说了,娄远也就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开口就道,“听说漕帮的人盯上你那两船盐了,要不你直接把盐卖给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