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冯宇和吴子鱼两人都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只觉得那走廊尽头有股冷气渗了过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贴着地面爬近,然后从脚踝处一路往上钻。
两人下意识搓了搓露在外边的手臂,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吴子鱼被吓得腿都开始发抖了。
冯宇虽然也慌,嘴上却还硬撑着:“别自己吓自己,怕是有那不懂事的小娘皮子乱唱哄人开心的。”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
结果一转头,才发现身后全是冰冷的木板。
这是一条死路,想要离开,只能从走廊走出去。
可走廊外边,那阴森的招魂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吴子鱼的牙齿都开始打架了:“冯哥,我们……怎……怎么办?”
冯宇咬紧牙关:“还能怎么办,是人是鬼都得闯一次才行。”
不然再耽搁下去,被人发现了,到时就轮到他们变成鬼了。
冯宇压低声音:“别说话,往前走。”
两人贴着舱壁一寸一寸往前挪。
脚下的木板偶尔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在窄长的过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又混着那若隐若现的唱曲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
冯宇掏出防身的小刀紧紧攥在胸前,带着吴子鱼挪到了拐角处。
两人一人贴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去。过道另一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唱曲声停了,只剩下风在船舱缝隙间钻来钻去时发出的呜咽。
吴子鱼瞪大眼睛:“没……没人。”
冯宇也把攥紧的拳头松了松,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呼出一口气。
冯宇说:“你看,都说了别自己吓自己。”
他们稍稍站直了身子,继续往前挪。
结果刚走出十来步,前方船舱外的拐角处猝不及防飘出来一道影子。
头发披散着垂下来,遮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张雪红的嘴巴,身上穿着一身湿透的白衣裙,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
那道影子贴着船舱的阴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他们走到跟前。
在这关节冒出来,怎么看怎么瘆人。
吴子鱼“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木板往后蹭,手脚并用,像只螃蟹一样拼命往后退。
冯宇也吓了一跳,但他到底是常年走水的人,虽然后背的汗已经把衣裳浸透了,嘴上还硬着:“管你是人是鬼,老子先砍了再说!”
他咬着牙拔出腰间的短刀,朝着那道白影冲了过去。
可他刚迈出两步,脚下忽然一沉。
低头一看,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舱板的缝隙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双手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双腿,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冯宇心里一凉,提刀就往下砍。
结果手才刚抬起来,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随即双手一麻,那把短刀“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吴子鱼一看这情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一时间也顾不上冯宇了,用尽毕生的力气爬起来转身就跑。
他根本不认识路,只能沿着过道拼命往前冲,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敢停下来,脚下像踩了风一样乱窜。
身后的黑暗像活物一样跟着他。
他跑过一段楼梯,爬上一段甲板,又撞进一条更窄的过道。
就这么绕来绕去,连自己到了船的哪个位置都分不清了,只觉得不管走到哪儿,身后好像都有什么东西在追。
终于,眼前豁然一亮。
是船尾的外甲板。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一层银白的光。
吴子鱼大喜过望,立刻冲了出来。
只要跳进水里,游到岸上,就能逃出去了。
这么想着,他毫不犹豫地翻过船舷,一猛子扎了下去。
冰凉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
河里也一样很昏暗。
但相比刚才在船上,此时吴子鱼倒没那么害怕了。
那个东西看着不像是水鬼,应该不敢钻下水来吧。
吴子鱼脚往下一蹬,正准备浮起来换气。
结果才刚一动,手边的水流突然起了变化。
哗啦一声,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底下一张粗硬的网兜就把他整个人裹在了里面。
吴子鱼一慌,下意识伸脚蹬了两下,网却越收越紧。
紧接着,一股拉力从上方传来,他被连人带网生生拽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水从衣裳和头发上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吴子鱼狼狈地缩在渔网里边。
他往下一看,甲板上逐渐亮起了一堆火把,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船上站了一堆人。
而他的同伙冯宇,早就被人押着蹲在船舷边,低着头,一脸灰败。
吴子鱼刚才挣扎时灌了好几口河水,这会儿都噎在嗓子眼里。
浑身湿透,被夜风一吹,冷得牙齿直打架。
好消息是,刚才大概率不是闹鬼。
坏消息是,他们被抓了。
“啧啧啧。”
周全勇饶有兴致地围着大网兜转了一圈。
“没想到小鱼没捞到,倒是捞到了条大鱼啊。”
原来这网是他今日在码头上,见有人兜售,就特意买来的。
从北境长大的孩子,还没怎么见过河,更别说捞鱼了。
所以手痒想尝试一下,为此还特地去厨房问人拿了小块肉当鱼饵,把网撒了下去。
谁知道吴子鱼这么倒霉呢,那么大的甲板,偏偏就撞到他的网上来了。
嘿,这怎么不算意外收获呢。
吴子鱼看着他玩味的眼神,想到白天这秦氏商行逼得巡检司的人都砍了手,心里一慌,嘴上就没忍住秃噜了出来:
“你们最好不要乱动我们,我们可是漕帮的人。”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漕帮的弟兄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识相的,就速速把我们放了,送我们到岸上去!”
这话一出,冯宇就没忍住抬头瞪了这个蠢货一眼。
刘舵主都只能使出下药这个阴招了,摆明了是明面上搞不赢这秦氏商行。
这时候还把漕帮的名头搬出来,那不就等于不打自招吗?
这下,不光他们两个保不住,怕是连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一道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
“漕帮的人啊,我还没找你们呢,你们就先找上门来了。”
“那正好,我这里还有账,想跟刘舵主算一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