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冯宇和吴子鱼倒霉。
秦牧向来有晚睡的习惯,加上如今的烛火过于昏暗,对眼睛不好,所以他习惯了吹了灯,在黑暗中思索事情。
今晚冯宇和吴子鱼两人游过来的时候,有一段水路正好经过秦牧所在船舱的旁边。
而秦牧身为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敏锐得多,立刻就察觉到了水下的异常动静。
在此之前,护卫队针对此类紧急情况都做过专门的培训。
所以秦牧发现异常之后,便学着鸟叫声在黑暗中叫了几声。
冯宇和吴子鱼听到了,还以为是岸边水鸟发出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黑暗中听到这个信号的护卫队,立马就训练有素地行动了起来。
所以冯宇和吴子鱼两人刚爬上船,行踪就已经暴露了。
本来他们想着立刻就把人抓住的,还是周全勇说了一句:“看一下这两个人到底想搞什么鬼,到时抓个现行,让他们想脱罪都难。”
于是冯宇和吴子鱼两人才有机会把药下进去。
至于闹鬼一事,也是漫漫长夜无聊,他们突发奇想临时起的主意。
既然人都送上门来了,那就拿来逗逗乐子。
那个唱断魂曲的,其实是护卫队里的一个小子,叫崔胜。
他家里以前是走街串巷的口技人,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本事,还跟着其他师傅学过唱小曲。
正好白天崔胜上岸采买的时候,遇到有人下葬。
看着那习俗觉得新奇有趣,就围观了一下,跟着学了几句招魂曲的调子。
冯宇和吴子鱼之所以没听清词,是因为崔胜压根不记得词,只记得调,所以自个儿胡乱编了一段。
可惜两人太过紧张,根本没有仔细听。
不然的话,可能早就露馅了。
秦牧让人把他俩押下去,等明早天亮了再处理。
……
今晚芜江上没法安睡的人可不少,譬如谭家主事人谭瑞凯就是其中一位。
原本他还在猜测秦牧这边什么时候会耐不住性子找上门来。
结果没想到先听到了巡检司要去为难秦氏商行的消息。
他先是急了一下,没想到刘伟成居然先一步捅到了鲁同知那边,万一那盐,还有盐的来路,半路被截胡了怎么办?
但随即一转念,谭瑞凯又不着急了。
先让秦氏商行吃点苦头,在危难之际,他从天而降帮忙解决这个难题,到那时不怕秦牧不倒戈。
于是谭瑞凯吩咐人盯着码头上的动静,自己则安坐下来,等待出手的时机。
结果没想到得来的却是一个坏消息。
秦氏商行居然硬扛巡检司,而且还扛赢了。
巡检司出师未果,还折了一个人,这下丢脸可丢大了。
事情传开来的话,只怕鲁同知那边也要动怒。
当然,这对谭瑞凯来说,虽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但还算在掌控之中。
鲁同知到底还是越不过知府大人去的。
到时有知府大人出面,还是能把人保下来的。
但是接下来秦牧让人在码头上便宜卖雪花盐的事,却把他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他再三询问回报消息的下人:“真的是二十文钱一斤吗?”
下人回道:“真的不能再真了,在码头上刚一放出来,没几下就全卖完了。”
见谭瑞凯面色不好,下人赶紧补充道:“东家,您放心,那秦氏放出来的就一袋盐,顶天了也就百来斤,而且还是被巡检司弄脏的盐,贱卖了也正常,影响不到我们的盐价。”
谭瑞凯一拍桌子:“你懂什么?”
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下人先出去。
是的,比起秦牧对抗巡检司,更让谭瑞凯惊讶的反而是秦牧便宜卖盐这件事。
谁都知道如今雪花盐价格居高不下,而且有价无市,盐一到市面上立马就被哄抢一空。
这也造成了许多人对雪花盐的印象是高不可攀的。
可秦牧这一手,却隐隐约约把雪花盐的神秘捅开了一个小口子。
虽然是弄脏了的盐,但二十文一斤的价格,比青盐还要低,无形中在告诉所有人,这雪花盐的成本是很低的。
毕竟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就算再贱卖,一般都不会低于成本价。
成本二十文的东西卖到八百多文,这怎么不叫人心惊?
秦牧作为一个商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而他居然还这么做,那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谭瑞凯想不通,一时间看不透秦牧的路数。
而这也正是让他感到非常忌惮的地方。
商场上最怕的就是遇见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不透目的的人。
传说中林家的订单,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眼下秦牧捂着让整个江南都垂涎的几万斤雪花盐不放出来卖,只一味说要送去临安府。
可在物资和水都补齐的情况下,招惹了漕帮,却又没有打算着急离开的意思。
这秦氏商行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又想达成什么目的?
谭瑞凯对着烛火想了大半夜,都没想明白。
但不管怎样,如今事情发展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认为不能再干等着了,脑筋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
于是他吩咐管家:“之前搜罗的那匹琉璃玉马,把它装好,明日我要去拜访知府大人。”
管家应了声是,急匆匆出去准备了。
说是去送礼,肯定不能只送一座琉璃,还要备好其他相应的礼盒。
……
而刘伟成那边也同样没有歇着。
他眼巴巴等到四更天,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结果派出去的冯宇和吴子鱼两人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到底事情成功还是失败了,完全不知道。
而远远盯着那两艘船动静的人,这时赶紧来回报。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刘伟成立刻跳起来问。
手下赶紧摇头:“老大,那船上小半个时辰之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
刘伟成心里咯噔了一下:“人被发现了?”
手下摇头:“天太暗,离得太远,我们的人没来得及看清。”
但刘伟成还是不太乐观,一直等不到两人回来,却又不敢贸然做些什么。
就这么煎熬着等到了早上,依然不见冯宇和吴子鱼的踪影,他心里已经确定两人确实是栽了。
当然,刘伟成并不关心两人的安危,他怕的是秦牧那边会不会拿二人做文章。
而罗锦松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刘伟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