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远扶着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
秦牧方才那句话,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
娄远眼中精光一闪,盯着秦牧的眼神顿时像在看一座金山。
这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哈哈!”
娄远激动得放声大笑起来。
江南人人费尽心思寻找的雪花盐幕后东家,一直杳无音讯,结果本尊就坐在自己面前,这怎能不算一场奇遇?
笑声收住后,娄远重新落座,伸手替秦牧续了一碗茶。
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秦牧:“你就这么把身份告诉我了,难道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别说整个江南,怕是大梁朝野上下,不少人都盯上了这雪花盐。”
“你如今怀里揣着重宝,就不怕我起了贪念?”
秦牧端起茶盏,吹了吹上头的浮沫,语气平淡:“我既然敢说,自然就不怕你泄露。”
他抬眼看了看娄远:“同样,我也不怕别人来抢。”
语气中完全没有把娄远的担忧放在心上。
倒也不是秦牧狂妄,而是他确实这么想的。
一来,他对如今铁血堡的武力值很有信心。
虽然护卫队人数不多,但凭着火炮和地雷等武器,对上古代的军队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二来,随着工坊规模扩大,雪花盐保密的难度会越来越高,制作方法迟早会泄露出去。
当然,秦牧本来也没打算把这玩意儿捏在手里多久。
毕竟他的目的是推广雪花盐,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便宜又干净的盐。
所以到那时,就算方子没有外泄,他也会主动公之于众。
不过前提是,得先给铁血堡积攒够实力,同时也要把雪花盐的市场控制住。
不然秘方传出去,也只会被某些权贵之家垄断。
不过这些打算,秦牧没必要对外人细说。
秦牧的笃定没有让娄远生气,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
秦牧到底有什么依仗,觉得自己能保得住琉璃和雪花盐?
娄远心中顿时浮出一个猜测:莫非他投靠了朝中某位大人物?
娄家扎根江南多年,是老牌商户,对江南的一些事多少有所了解。
太子和吴家那边显然不是,否则他们就不会还在使劲瞎忙活了。
剩下的答案……
莫非是皇帝?
是了,秦牧手里还握着琉璃呢。
而瑶光琉璃正是当初北境的章天兆章巡抚进献给天佑帝的。
如今章天兆被召回京,入了中枢内庭,成了简在帝心的人物。
若秦牧是借着章天兆与天佑帝搭上了线,也不无可能。
有了这层猜测,娄远对秦牧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他问道:“不知秦兄眼下是什么章程?”
“建工坊的事,暂时不着急。”秦牧道。
主要也是急不来,拿地、建坊、招人,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眼下秦牧的想法是,先利用船上的两船盐,在江南这片水里丢一颗鱼雷,把水搅浑一些。
娄远心道:果然,说什么把雪花盐拉给林家,只是个障眼法。
不过这事轮不到他腹诽,得知了秦牧的打算后,他赶紧关切道:“秦兄,你说这一趟要去临安府,到了临安之后,是不是需要租些商铺,找些懂行的当地人?”
“如果秦兄不介意的话,我这里倒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娄家在江南扎根了好几代,在临安那边也还有些铺面,以及用熟手的掌柜和伙计。”
秦牧没有占便宜的想法,但如果有人提供便利,能省不少事,他也不会拒绝。
作为回礼,秦牧直接道:“三千斤雪花盐,二十箱琉璃,你找人去码头上卸货吧。”
娄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秦牧要把三千斤雪花盐和一批琉璃供给娄家?
“你说的……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
秦牧笑道,“正好先在芜江这边试试水。”
三千斤雪花盐,按眼下的市价,那可是价值好几万两的货。
更别说还有琉璃,瑶光琉璃二十箱,也值好几万两。
娄远先是激动了一下,又迅速冷静下来。
“秦兄,你在此地先等等我,我回家一趟。”
“这么大笔的生意,家里还是我父亲做主,我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秦牧也不意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娄远便急匆匆往家里赶。
路上,他的小厮桂林知道主子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脸上也带着喜色,不过又有些担忧。
“这……这万一老爷不答应,或者压价怎么办?”
娄远脸色沉了一下:“只要父亲还没昏头,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关乎娄家未来的命运,他相信父亲还是有基本判断的。
不过也不怪桂林有这层担心,主要娄家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娄远虽然是娄家大公子,手里也握着一些产业,但在娄家却不算真正说得上话。
只因他母亲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就病故了。
父亲很快续娶了一位填房,身边又纳了好几房小妾。
因此他底下,除了三个妹妹之外,还有四个弟弟。
其中五个兄弟里最得宠的,是排在他身后、只比他小一岁的庶弟娄清。
他是娄远父亲娄子建最喜欢的一名小妾所生的。
这些年,母子二人一直笼络着娄子建,不仅私房钱给得足,娄清才十六七岁,娄子建就偷偷划了好些产业到他名下。
平日里做生意迎来送往的事,也更倚重娄清这个二儿子。
随着娄远长大,不仅继母盯着他,那母子俩也越来越看娄远不顺眼。
每次娄远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他俩都得插只脚进来,恨不得把事情全都搅黄了。
娄远之所以拖到这么晚才成亲,也是拜这母子俩所赐。
所以桂林担心,这事儿一出来,那母子俩会不会又使坏心眼来搞事。
娄远眸中阴翳一闪而过:“之前我忍着他们,是懒得计较。”
“若这回这两人还不懂事要插手进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急匆匆进了门,问管家:“父亲呢?”
管家道:“在书房里边。”
娄远脚步一拐,立马往书房方向走去,没有注意到管家欲言又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