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有急事要跟你商量。”
书房敞着门,娄远便直接走了进去。
不料里边还有一个人。
除了娄子建之外,他的庶弟娄清也在。
父子俩正坐在一张桌旁,一边算账,一边说着闲话。
娄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边娄子建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皱起眉头:“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什么急事值得你这么没规没矩的?”
娄远放慢脚步走了进去,看了一眼娄清。
“确实是件很要紧的事,父亲不如借一步说话。”
娄清听到这话,眉角动了一下,然后才起身道:“大哥……”
他看了看娄远,又看了看娄子建,“唉,还是小时候好啊,我们兄弟都一块玩。”
“如今长大了,大哥有越来越多的事要瞒着我了。”
这种明里暗里挑拨的话,娄远平日里听得多了,今日没耐心再应付。
不等娄子建开口,就直接怼了回去:“我是要跟父亲说,那月华楼来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叫云烟,莫非弟弟对这种闲情雅事也感兴趣?”
娄清脸一白,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捂着嘴道:“大哥,你又在说笑了。”
“不叫我听,我走就是了。”
娄清快步走了出去。
娄远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他这个好二弟,在父亲面前装得最是端方不过,只因父亲就喜欢那样的儿子。
可惜私底下却是个荤素不忌的。
那位月华楼的云烟姑娘,正是娄清最近偷摸的相好。
他还以为自己瞒得好,不料早被娄远知道了。
娄清阴沉着脸从书房里出来,回头就见娄远把书房门给关上了。
且娄远的小厮还守在外边,让他想偷听都不行。
娄清只能闷着一股气,去外边打听:“大少爷是从何处过来的?”
门房的人赶紧回道:“大少爷是从外边急匆匆回来的。”
娄清摸不清娄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从娄远着急的态度看出,这事只怕不小。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跑去找了自己亲娘。
书房里,娄子建还以为娄远说的那句话是真的,立马拍桌子怒道:“逆子,你又在外边胡搞瞎搞什么!”
这样的情况之前发生过不少次,娄远眼都不眨,把他的骂声当耳旁风,直截了当问道:“父亲,家里如今能先现调得出五万两银子吗?”
他回来的路上已经算过,要拿下这批货,怕是最少不低于五万两。
娄子建听到这话,骂声卡在了喉咙里,第一反应是:“那姑娘是金子做的?你要花五万两银子赎她?”
娄远差点没翻白眼:“就算她是金子做的,也不值这个价。”
娄远赶紧拉着他坐下:“父亲,你应该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吧?”
娄子建见他神神秘秘的,这才压下火气,仔细想了想。
他疑惑道:“你是说漕帮那事?”
“是。”
娄远拍了一下父亲的手,凑前低声道,“你想不想要雪花盐?”
“怎么不想?”
娄子建下意识道。
说完后,再结合娄远刚刚的话,娄子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立马也压低了声音:“莫非你能拿到雪花盐?”
娄远挑眉,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何止雪花盐,还有那瑶光琉璃呢。”
娄子建呼吸一紧,催促道:“快点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娄远就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
娄子建一喜:“如果是真的,那咱们娄家的转机可就要来了。”
不过他也有些疑虑:“此事可当真?不会叫人骗了吧?”
做生意的,有时候也常遇上空手套白狼的人。
扮作大商户假作身家丰厚,蒙骗你签了契书,拿了货就跑的。
又或者反过来,假称自己有货,收了定金就跑路的。
这可是好几万两的生意,不由得他不谨慎。
娄远道:“那雪花盐官府和漕帮都去验过,指定假不了。”
“至于那瑶光琉璃……”
想起那只琉璃步摇,能拿出这样一件好货,说明秦氏商行手里确实有这样的技艺。
“手里捏着雪花盐和瑶光琉璃这两样暴利的商品,正经做生意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谁还乐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搞诈骗?”
“而且……”
娄远道,“咱们正经做生意,船就在那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雪花盐和琉璃又不比其他东西,上手一验便知真假。”
娄子建一想也对。
只要东西是真的,那生意就错不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三圈。
“既然你跟那秦氏商行东家交好,要不跟他再商量一下,再多拿一些货?”
“那船上单单雪花盐就好几万斤呢,三千斤是不是有些少了?”
娄远当然也想要更多的货,但既然秦牧只给这么多,里边必然有他的考量。
所以他提醒道:“父亲,不宜贪心太过。”
“如今咱们第一回只当试试水,重点还是把跟秦氏商行的这条线走稳了,后续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娄子建深呼一口气:“还是我儿说得对。”
虽然有些心疼,就像看着银子从眼前飞走了一样。
但确实,做生意讲究源远流长。
既然决定要拿下这天大的机缘,娄子建立马让管家去把娄家名下的掌柜都叫进来,看看账上现在能立马调出多少银子。
娄远想到什么,提醒父亲:“如今芜江情势有些复杂,盯上那雪花盐的人必然不少。”
“咱们幸运暂时先拿下了头筹,暂时不宜对外声张,免得节外生枝。”
娄远其实想提醒的是,不仅要防外人,还得防家里的人。
娄子建瞥了他一眼,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你放心,为父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外边小厮来传,说是兰姨娘来了,给老爷送炖品。
兰姨娘,也就是娄清的亲娘。
这个节骨眼来,显然是打听消息来了。
娄子建脸上肉一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娄远。
他咳嗽了两声,对外高声道:“正忙着呢,让她回去吧,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不用小厮回传,外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兰姨娘也听到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哼,不叫我知道,难道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
她一甩帕子,转身就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