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清梗着脖子,手指几乎戳到秦牧鼻尖:“你可知小爷我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
秦牧侧身避了避,嗤笑一声:“这楼梯这么宽,你是螃蟹吗?横着走的?”
娄清见他衣着普通,越发认定是个没背景的小商贾,伸手就要去推搡。
“呵!还敢顶嘴?活腻歪了!”
结果他的手还没碰到秦牧的衣角,只觉手腕一紧,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反拧了胳膊,半跪在地上。
娄清疼得龇牙咧嘴:“啊啊放手!你居然敢动我!”
秦牧低头看了他一眼:“娄二公子,出门在外,劝你还是少惹些事。”
原来方才他在包间里骂骂咧咧的那些话,都被耳聪目明的秦牧听了个清楚。
娄清揉着发红的手腕,又惊又怒,指着秦牧的鼻子骂道:“好!你有种!你给小爷等着!”
他骂骂咧咧地往楼下走,边走边踢了一脚楼梯栏杆,震得整层楼的木板都嗡嗡作响。
才刚到拐角处,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高兴道:“少爷,打听到了,秦氏商行的东家就在楼上,还没离开。”
娄清一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楼上?我方才从楼上下来,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小厮急道:“真的!那小二亲口说的,就在天字号包间!”
娄清正想说“你是不是听错了”,忽然楼梯下方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茶楼掌柜急匆匆地越过他们跑上楼去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他的声音传来:“秦东家,您没事吧?我方才听见上头有动静,可是有人冲撞了您?”
娄清和小厮同时抬头,顺着掌柜的目光往身后一看。
就见秦牧正站在楼梯拐角处,一手扶着栏杆,神色悠然地看着他们。
娄清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人居然就是秦氏商行的东家?
小厮却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儿高兴:“二少爷,这不就是秦东家吗?您可算找着人了!”
娄清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闭嘴!我刚把他骂了一顿……”
小厮的笑容也僵住了:“那……那怎么办?”
娄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他在楼下骂得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尴尬。
小厮见他拉不下脸,赶紧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道:“少爷,想想那雪花盐,那可是几万两银子的买卖!”
“您要是能把事给揽下来,老爷得高看您多少?”
娄清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这事最起码都不能叫他的好大哥如意了。
娄清狠狠一咬牙,脸上硬挤出一个笑脸来,转身就往二楼走。
一边上楼一边大声道:“秦东家!秦东家留步!方才是个误会,全是误会!”
秦牧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嘴角微微一勾,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包间。
娄清快步跟了进去,刚一进门,就听见掌柜正站在秦牧身侧低声问道:“秦东家,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您只管说,若是有人闹事,我立马叫人把他轰出去。”
秦牧悠悠地磕了一颗瓜子:“没什么,就是遇到一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叫了两声,已经赶走了。”
娄清脸上的笑差点当场裂开。
他身后的小厮赶紧戳了一下他的后腰,小声提醒:“雪花盐,雪花盐……”
娄清又生生把那股火气咽了回去,硬撑着一个笑,转头看向掌柜:“我有事要跟秦东家商谈,你先下去,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掌柜却不卑不亢地看了他一眼:“娄二少爷,这间包间是娄大少爷长包的。”
言下之意,包间主人和客人都还没发话,你算什么?
娄清没想到一个茶楼掌柜也敢这么跟他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一个掌柜的,也敢跟我摆起架子来了?这是打算生意不想做了?”
掌柜不慌不忙地拱手:“娄二少爷说笑了,我们店里都是以客人为尊的。”
“您若是不满意,尽管提意见,我们都会改的。”
说是这么说,步子却没挪动一下。
原来这茶楼早就被娄远暗自盘了下来,这掌柜也是娄远的心腹。
娄清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秦牧正坐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剥着花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终于把那句“你算什么东西”咽了回去,只冷哼一声:“好,好得很。”
掌柜也不理他的脸色,只看向秦牧。
秦牧对他微微颔首,掌柜这才道:“秦东家,您是娄大少爷的贵客,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小二,缺茶少点心的,招呼一声就成。”
秦牧点了点头:“有劳了。”
掌柜朝他拱了拱手,又瞥了娄清一眼,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娄清盯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暗暗发狠:等这事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娄清冷哼了一声,见包间里没了外人,便有些不客气地自顾自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秦东家,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方才的事,也算是咱们的缘分。”
秦牧磕着瓜子没接话。
娄清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痛快。
但想到雪花盐的利,还是耐着性子往下说:“听说秦东家找我大哥谈了合作?”
“我劝秦东家一句,你怕是找错人了。”
“我大哥在家里虽说顶个长子的名头,但娄家上下谁不知道,真正受我父亲信重和疼爱的是我这个二公子?”
“所以娄远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你找他,还不如找我。”
“你要是找我合作,我能给你一个更公道的价格,铺面、人手、打点官府,全都不在话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而且,若是秦东家爽利些,能多给我一万八千斤的盐……”
“往后你秦氏商行的船到了芜江,我保管你一路畅通,成为娄家的座上贵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