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清说得唾沫横飞,满以为这一番话抛出去,对方多少得动动心。
可秦牧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手里捏着一颗花生,剥了壳,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娄清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
他又凑近了一些:“秦东家,我方才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秦牧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娄清一喜:“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秦牧慢悠悠地弹了弹衣袍上的花生碎屑,“我不想跟你合作。”
娄清的笑容彻底冻住了。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秦牧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我说得很清楚了,不想跟娄二公子做生意。”
“你方才在楼梯上骂我瞎了狗眼,还要动手打我,转头又跑来跟我称兄道弟,说要给我更公道的价格。”
“娄二公子,你这反复无常的,我看得都害怕,所以还是免了。”
娄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点着秦牧:“你可想清楚了!我娄家在芜江经营数十年,你若是得罪了我,这笔生意你休想做成!”
“信不信我让你在芜江一天都待不下去!”
秦牧听他说完,不慌不忙地又剥了一颗花生,往嘴里一丢,然后抬起头,笑了一声:“我好害怕啊。”
他伸手朝门口一指:“那娄二公子请便?”
娄清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压不住那股火气,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好!你等着!”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娄家,你那个破商行能在芜江撑几天!”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重,踩得木板咚咚作响。
结果人刚到门口,外边正好有人急匆匆进来。
他整个人就这么迎面撞了上去。
“哎哟!”
“哎哟!”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娄清被压在最底下,后背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张嘴就骂:“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
话到一半,他瞳孔一缩,这才看清被自己骂的人是谁。
被他撞倒的那个人,正捂着老腰,哼哼唧唧地从地上往起爬。
那张脸,赫然是他亲爹娄子建。
娄清的骂声卡在喉咙里,舌头都吓僵了:“爹……”
娄子建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被身后的下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揉了好几下腰才缓过神来。
他一抬头看见娄清,顿时皱起眉头:“老二?你怎么在这儿?”
娄清心虚地爬起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我就是路过……碰巧来喝茶……”
娄子建正要再问,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娄远带着几个伙计,扛着沉甸甸的箱子跟了上来。
一进门就看见娄清和他爹撞在一处,又看见屋里倒着的椅子,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快步走到秦牧身边,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秦牧摆了摆手:“没大事。”
娄远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娄清,目光却冷了下来:“老二,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娄清被他这语气一激,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娄远冷笑,指着地上被踢飞的圆凳子:“说几句话?那这张椅子是怎么回事?”
娄清嗫嚅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娄子建这时候也看出不对劲了,连忙看向秦牧:“秦东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牧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叹了口气:“娄老爷来得正好,一次把话说明白……”
“既然娄家看不起秦氏商行,也不是诚心要合作,那这笔买卖,我看还是算了吧。”
娄子建脸色骤变:“秦东家,这里边怕是有什么误会?”
他连忙给娄清使眼色,让娄清赶紧解释:“你赶紧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秦牧轻笑了一声:“是不是误会,想来娄二公子最清楚了。”
娄清被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激,那点残余的理智彻底断了线。
他梗着脖子,大声道:“说就说!我就是不想让娄家跟你做生意!”
“你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娄子建听了这话,脸色松动了一下。
他心里到底还是下意识地偏向小儿子,还以为娄清是怕家里被人骗了才这么做的。
虽然做法鲁莽了些,但心是好的。
然而秦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哟,这会把我当骗子了?方才在屋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才娄二公子在我面前,可是说让我多给一万八千斤盐,说只要我跟你合作,什么都好商量。”
“还说只要我答应,芜江上下你全替我摆平。”
秦牧笑了笑:“怎么出了这个门,我就变成骗子了?”
“噢,也对,娄二公子最擅长的就是变脸。”
“一开始骂我不长眼想打我的也是你,一会儿说要做生意的也是你,转眼又说要收拾我让我在芜江待不下去的也是你。”
“这话说得,好像芜江是他娄二公子的私家园林呢。”
娄子建越听脸色越难看,转头盯着娄清:“老二,这些话你真的说过?”
娄清被亲爹这么盯着,心虚得不敢抬头。
但当着秦牧和娄远的面他又不想认怂,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我说的!我那也是被他气的,是他欺人太甚!”
话还没说完,娄子建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娄清整个人被打得偏了半边脸。
他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娄子建:“爹!你打我?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娄子建的手都在抖,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压着嗓子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秦东家道歉!”
娄清捂着脸,眼眶通红:“我不!我不道歉!我又没说错!”
他忽然指着秦牧和娄远,声音又尖又怒:“我知道了,你们俩是一伙的,你们故意做局来陷害我!就是为了让我在爹面前出丑!”
娄远冷笑一声:“做局?老二,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还用得着别人做局?”
娄子建听了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跪下!”
娄清梗着脖子不动。
娄子建朝外头一挥手:“来人!把他给我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