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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家丁犹豫了一下，见娄子建动了真怒，只好上前一左一右压住娄清的肩膀。
“噗通”一声，娄清被硬生生摁着跪在了秦牧面前。
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两人的钳制，只能红着眼瞪向秦牧，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娄子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秦牧，拱手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苍老和疲惫：“秦东家，是我教子无方，让您见笑了。”
秦牧侧身避了他这一礼，语气平淡道：“娄老爷不必如此，我受不起。”
“我不过是看中了娄远这个人，才想着把雪花盐的生意托给娄家来做。”
“但如果娄家内部这么乱，那和娄家的这笔买卖，我还真得重新掂量掂量。”
娄子建脸色一白，赶紧道：“秦东家放心，我一定管好家事，绝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合作！”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娄远，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质印章。
那枚印章不大，上面刻着“娄氏商事”四个字，是娄家商事往来的信物。
娄子建把它递到娄远面前：“老大，这章子你收着。”
“往后娄家和秦氏商行之间的一切往来，都由你全权做主。”
“家里的生意，往后有你一半的决断权。”
娄远怔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手里接过一样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他伸手接了过来，指腹摩挲过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爹放心，我会好好做。”
娄清跪在地上，看见那枚章子被交到娄远手里，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想喊、想骂、想冲上去把那枚章子夺回来，可那两人还死死地压着他的肩膀，他什么都做不了。
娄子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朝那两个家丁挥了挥手：“带二少爷回府。”
两个家丁应了一声，把娄清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扶地往楼下走。
娄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娄远一眼，又看了秦牧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被拽下了楼。
娄子建知道自己在这里也讨人嫌，便朝秦牧拱了拱手：“秦东家，今日之事是我娄家对不住你，改日我亲自设宴赔罪。”
他叮嘱了娄远两句“好好招待秦东家”，便也转身下了楼。
下了楼，他快步赶上前面被家丁押着的娄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上了马车。
娄清被他爹揪着衣领，后背抵在车窗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怯意：“爹……您干什么……”
娄子建盯着他，声音比方才在楼上沉了许多：“我问你，你今日到茶楼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娄清眼神闪烁：“我……我就是碰巧路过……”
“碰巧路过？”
娄子建冷笑一声，“你大哥在楼上跟人谈正事，你碰巧路过，又碰巧冲进去把人骂了一顿，碰巧逼人家把生意让给你。”
“你当我真的老了傻了？”
娄清嘴唇哆嗦了一下。
娄子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松了手，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失望。
“老二，以往你娘说你聪明懂事，能扛家业，你在我面前也一直乖巧听话，我就信以为真。”
“加上老大性子懒散又激进，看着撑不起门面，所以我才越发看重你。”
“但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你不止不懂事，你还短视、自私、爱耍小聪明。”
“今日你能为了抢生意去威胁一个外人，明日你就能为了抢产业去害你大哥。”
“我是更加疼爱你没错，但你大哥也是我儿子，不代表你可以骑在他头上！”
“更重要的是，娄家数代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过往他忙着生意，疏忽了娄远这个长子是事实。
加上兰姨娘温柔小意，营造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让他感到舒心自在，所以心就更加偏向他们。
但不代表娄子建真的是眼盲心盲之人。
娄清脸色煞白：“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娄子建摇了摇头：“这些年，你和你娘手里拿到的那些铺面和庄子，加起来值个万把两银子，够你们母子两个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以后娄家公中的东西，都跟你无关。”
娄清腿一软，一下子跪了下来：“爹！你不能……”
“我能。”
娄子建打断他的话，转过身去。
“你和你娘手里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收回，但娄家的将来，不能交给你。”
娄子建说完，就闭上眼靠在了车窗上，不再理会他。
娄清浑身冰凉，脑中嗡嗡作响。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想给娄远找点不痛快，抢点功劳回来，结果却把继承人的位置都丢了。
是，他和他娘手里的那些铺面和庄子，加起来也有万把两银子。
但见过娄家风光，知道了娄家的家底，万把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这点东西，他又怎么甘心？
且不说回家后娄清和兰姨娘两人如何抱头痛哭、骂人、再度密谋搞事。
……
茶楼包间里，娄远把那枚铜章仔细收好，转头看向秦牧，深深一揖：“秦兄，今日之事是我娄家对不住你，让你见笑了。”
秦牧摆了摆手：“没什么，你那个弟弟，我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我方才说的话是当真的。”
“娄家如果继续乱下去，我会重新考虑换个更省事的合作对象。”
娄远神色一正：“你放心，从今以后，娄家和秦氏商行的所有往来，都由我一手经管。”
“我爹当众放了话，我那弟弟再不甘心也翻不出浪来。”
更重要的是，到时他也有理由收拾人了。
秦牧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就继续说正事吧。”
为了表诚意，娄远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拿货价。
雪花盐，一斤七两银子。
琉璃的话，每件都不同，所以请懂行的师傅一件件估了价再定。
初到江南，秦牧手里也缺钱，所以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办。”
一通结算下来，娄远带来的六万两银子刚刚好。
两人把银票和契书过了手，又商定了第一批货交接的细节。
六万两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秦牧看了一眼，拿起来递给身后的周全勇：“收好。”
周全勇接过银票，咧嘴一笑：“东家，这下咱们可不缺钱了。”
秦牧笑了笑，没有多说，但心里清楚得很，这六万两只是开始。
工坊建起来之后，才是真正用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