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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和娄远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娄远还是决定立马带着伙计去码头搬货。
掌柜们也都跟着去了。
这次的事太过仓促，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
等到亲自验过所有货物，确认确实没有问题，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大傍晚卸货，动静不算小，特别秦牧那两艘船明里暗里都有不少人在盯着。
因此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
谭家书房里，谭瑞凯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听着下人的汇报，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娄清被娄子建带走了？”
他冷冷问了一句。
下人低着头：“是……让家丁架着上了马车的，听说还动了手。”
“那娄远呢？”
“娄远拿到了娄家的商事铜章，已经在码头跟秦氏商行交接货物了。”
谭瑞凯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忽然抬手一拂。
“哗啦”一声，整桌的文书、茶具、香炉全被扫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趟，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翻涌的火气。
“好一个秦牧！好一个娄远！”
谭瑞凯没想到自己忙活一通，最后竟先叫娄家摘了桃子。
他原以为秦牧死活不松口，是真要把雪花盐捂在手里待价而沽，结果娄远只跟人见了两面，居然就把路子走通了。
三千斤雪花盐，就这么搬进了娄家。
“去查，娄远跟秦牧到底怎么搭上的。”
“还有秦牧到芜江之后见了哪些人、去了什么地方，一样一样给我摸清楚。”
下人领命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谭瑞凯盯着摊开的账本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立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窗沿。
娄家截胡固然让他生气，但谭瑞凯更在意的是秦牧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北地来的商贾，头一回到芜江，先是整治了一番漕帮，又拒绝了谭家和顾知府的招揽。
嘴上说着要把货拉去临安府，结果转头就把一批货散给了只有几面之缘的娄家。
要说秦牧没点目的，谭瑞凯打死都不信。
天黑之后，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陆续回来了。
娄远跟秦牧前后见了三次面，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最多算是两人相谈甚欢、甚是投契。
这条线没什么收获。
但第二个消息就有用了。
娄家居然花了七两银子一斤从秦牧手里拿的雪花盐。
这个价格偏高了，要知道上一批雪花盐的拿货价也才四两左右。
看来娄家是打算用高价来维系和秦氏商行的合作了。
紧接着第三个消息更让谭瑞凯坐不住：秦氏商行的船里，拉的不止雪花盐，还有瑶光琉璃！
娄家也拿到了一批现货。
谭瑞凯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
不管是雪花盐还是瑶光琉璃，随便捏住一个在手里都是暴利，更何况是两样同时捏住？
这秦牧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般好运道？
谭瑞凯心中的贪念瞬间膨胀了许多。
不管是雪花盐还是瑶光琉璃，他都势在必得。
“呵，这两样东西，如今的娄家吃得下吗？”
他心里盘算了一圈，招手让心腹凑近，细细交代了几句。
心腹连声应是，快步出去了。
……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娄远就到了铺子里。
昨晚货搬回来之后他兴奋得没怎么合眼，天不亮就爬起来，亲自盯着伙计把三千斤雪花盐一袋袋码上货架。
又让人把那十几箱瑶光琉璃摆在铺面最显眼的位置，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昨夜搬货的兴奋劲还没散，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今天非得让芜江人都看看，娄家这口气缓过来了。
可东西刚上架，店门还没开，店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芜江柳通判的佐贰官，姓赵，专管官面上物资采买的事。
赵大人架子端得十足，一进门连茶都没碰，开口就说：“娄公子，听说你店里来了稀罕物，正好府衙要采买东西。”
他把一张轻飘飘的采购单子放到柜台上：“雪花盐一千斤，琉璃茶盏二十只，摆件十件。”
娄远赶紧堆起笑：“赵大人亲自来，是娄某的荣幸。”
他拿过采购单子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市面上价格八百多文一斤的雪花盐，他给出的采买价是一两银子一斤。
而价值几十两到几百两的琉璃茶盏和摆件，更是只给到五两银子一套或一件。
官面上采买东西，确实要比市价便宜一些，但也没便宜到这么离谱的。
这单生意要真做下来，娄家得亏损上万两银子。
娄远挤出个笑容，为难道：“赵大人，这价格给得有些过于低了……”
赵大人摆摆手：“咳，官家采购，你知道的，经费有限。”
“大家如今都不容易，娄公子多体谅体谅。”
娄远的笑挂在脸上，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喉咙发紧：“赵大人，不是我不体谅，主要这个价实在太低了。”
“雪花盐的进价远远不止这个数，琉璃更是……”
赵大人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娄公子，我知道你有难处。”
他放下茶盏，笑眯眯地：“但你想想，府衙每年从你家商铺采买的粮食和药材，也不是小数目吧？”
“那边赚的利润，往这匀一匀，不就成了？”
这话看似轻巧，让你少赚点罢了，但话里话外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亏本的单子你娄家不接，那粮食和药材的官采怕也保不住了。
而那两样恰恰是娄家眼下最稳的收入来源。
这块要是再一断，娄家就真的要大伤元气了。
赵大人拍了拍娄远的肩膀，话里带着几分劝哄的意思：“娄公子是个懂事的，生意要怎么做才长久，你心里有数。”
“三天之后正好是府衙库房盘点，记得在这之前把货送过去啊。”
赵大人放下话，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留下娄远面色阴沉地站在店里。
一旁听了全程的掌柜满脸愁苦，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大少爷，咱们这可怎么办？”
真要按这个价格给官采，那他们可就亏大发了。
亏一回倒不要紧，怕的是亏了这一回，叫人发现娄家好拿捏，往后就得次次吃大亏。
娄远抹了一把脸：“此事迟点再议，先开门做生意吧，外边的客人也等得及了。”
结果小二刚卸下门板，又一拨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