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人说话是在门口,娄远也没有遮掩的心思,因此暗地里盯着娄家的人很快就得知了秦氏商行明日午时就要离开的消息。
谭瑞凯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有说秦氏商行的船什么时候离开?”
“说是明日午时出发。”
谭瑞凯捏着腰间的玉佩在书房里转了几圈:“不行,不能让秦氏商行的人离开芜江。”
最起码在他还没达成目的之前,秦牧不能走。
不然离了芜江到了外边,他们就很难再拿捏住他了。
……
另一边,罗锦松也收到了消息:“你说什么?秦氏商行的人明日午时就要离开?”
他跟谭瑞凯的反应如出一辙:“不行,不能让他们离开。”
因这个消息震动的,还有一方——娄清和兰姨娘母子。
在听说娄子建从各家店铺抽调了十万两现银,几乎掏空了大半家底,还压上了不少货款,全部交给娄远之后,兰姨娘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抓住儿子的手臂,狠狠道:“不能让你大哥就这么离开芜江!”
“真让他带了这么多钱去临安府,天高皇帝远的,到时赚了还是亏了,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往后再想收回来怕是难了!”
到时就算他们把娄家拿到手,也是一大笔亏空。
娄清也着急:“可如今父亲还在气头上,都不愿见你我了,我们说的话他也不听啊。”
兰姨娘垂眸盯着桌上的桂花糕,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父亲那边行不通,那就从你大哥那边下手。”
“让他去不了芜江的办法多得是。”
“譬如没了双腿,甚至没了命呢?”
她话里的阴沉把娄清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到底是没经过什么事的年轻人,他有些结巴道:“这……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他是想把娄远踩在脚下,但到底两人一块长大,也是有血缘的亲兄弟,娄清还没想过要娄远的命。
兰姨娘盯着他:“我儿,你记住一点,你要是想要娄家,那你就得心狠一点,知道吗?”
娄清被她看得浑身有些发毛,但到底不敢忤逆,有些不自在地应了声“知道了”。
娄远那几句话,就像引燃的火星,随着芜江的风悄然蔓延开来。
……
甲板上,待娄远离开之后,在一旁听了全程的周全勇不解道:“东家,您这是想做什么?”
秦牧把手里的冰碗一饮而尽,放下后才道:“只是觉得左边来一只蚊子,右边来一只苍蝇,太烦了。”
“既然要闹,索性一块给收拾了。”
最主要的是秦牧在芜江待得也有些烦了,想尽快去临安府瞧瞧。
一来是想看看江南最繁华之地到底有多繁华。
二来临安府靠近出海口,海运发达。
他想找的东西有很多,就看洋人番邦那边来的船能不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周全勇见他心中有数,便没再多问,只关心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牧扣了扣船舷:“不是都对外传出消息了吗?咱们也不好改变主意,那就明日午时出发吧。”
他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今早吃的那个馅饼不错,明早记得多买一点,路上拿来做早餐也好。”
周全勇见他喜欢吃,赶紧去找了孙文远,跟他说了明早采购的事。
孙文远应下,随即有些担心道:“这今晚应该没事儿吧?”
显然,他也知道秦牧对外放出的消息,明日午时他们就要离开芜江。
消息一传出去,那些不想让他们离开的人,想要找事的话,肯定得放在明日中午之前。
那今晚到明早,怕是都要不太平了。
对此,周全勇面上没有丝毫担心:“放心,堡主既然说了没事,那自然没事,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要是害怕的话,今晚上就把自个儿舱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跑出来。”
周全勇这么说倒也不全是嫌弃,主要孙文远身上没什么功夫,真要出了事,他们的人还得看顾他呢。
孙文远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就有些不服气了:“我老孙带着商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儿可不少。”
他看着眼前面嫩的周全勇,不屑道:“你孙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我会害怕?”
他一甩袖子,把手背在身后:“小看人。”
周全勇见他似乎真的生气了,想着这一路上他对商行的帮助,赶紧哄道:“是是是,是我狗眼看人低,忘了您孙爷也是马家商行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他扇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孙文远见他道歉还算诚恳,这才放松了绷紧的脸:“行了,既然秦东家说了没事,那该怎么办就继续怎么办。”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尽管开口。”
他知道自己武力值不行,所以也不添乱,只做好自己的后勤工作。
“有什么要采买的就尽快跟我说,趁现在还没天黑,能办的让人先出去赶紧办了。”
免得明早一乱起来,顾不上那么多,到时有什么疏漏。
接下来去临安府,可得有四五天不得靠岸呢,缺了什么就真麻烦了。
“行,我赶紧去统计。”
周全勇小跑着离开了。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先是娄府这边。
因为明日儿子就要出远门,而且还要去办大事,娄子建特意留了娄远在前院一块用晚饭。
席上他多有叮嘱,父子两人也喝了些酒。
娄远从前院出来,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本来他想先去找夫人尤氏交代一番,结果进了屋里却不见人。
“少奶奶呢?”
丫鬟回道:“老夫人传话来,因为明日大少爷要出门,她有些不放心,所以喊了少奶奶去说话,说是有些东西要交代她收拾。”
老夫人就是娄子建后边续娶的夫人,一个秀才的女儿。
娄远嘀咕了一句:“不知又想使什么坏呢。”
不过他对这位继母倒不怎么担心,这就是个有坏心没坏胆的人。
因为娄子建对她没什么感情,所以继母虽然有心想要掌家,但也没这个底气。
最多平日里盯着他抓些小错处,再在娄子建耳边吹吹小风罢了。
真要让她做些什么坏事,倒是做不起来的,所以娄远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吩咐底下的人弄热水来洗漱。
片刻后,他洗漱出来,屋里正坐着一人。
他以为是夫人尤氏,随口道:“她没为难你吧?”
结果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露出的却不是尤氏的脸。
娄远愣了一下,眉头一下皱紧:“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