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鲁同知先是被秦牧这番颠倒是非的话气得差点炸开，随即又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正好看见顾知府大步流星地从码头那边赶过来，官袍的下摆还沾了一脚泥水，可见有多着急。
鲁同知心中先是一慌：顾知府怎么亲自来了？莫非是嫌自己办事不力？
随即他又定了定神。
他之所以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不正是顾知府吩咐的吗？
秦牧却找顾知府要公道，那不是告官告到主谋家，认错了菩萨？
这么想着，鲁同知上前一步刚想开口，不料顾知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对着秦牧开口了。
“是这么个理。”
鲁同知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转头看向顾知府。
顾知府却没理会他的惊愕，板着脸硬邦邦道：“这里头大概有些误会，所以鲁同知才由此一行。”
“既然如今查清楚了并无不妥，误会消解了，此事便作罢了。”
秦牧却不接他这个台阶：“顾大人，这可作罢不了啊。”
“鲁大人带着人，一上来就打伤了我的人。”
话音刚落，那边马大哈就捂着胸口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哼哼。
嗯，反应很快，但演技实在太辣眼睛了。
秦牧强行移开眼，不受影响地把话说了下去。
“打伤人就算了，一点医药费的事。”
“可他们还损毁了我好几麻袋雪花盐和一箱瑶光琉璃。”
“这些货拢共算下来，价值不低于八千两。”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稍微压低了些，意有所指道：“顾大人，这些东西可是有人等着要的。”
“如今却半途损毁了，真要追究下来，你我二人怕是谁也跑不掉。”
顾知府的脸抽了一下。
他心里大骂了一句小王八蛋，居然讹诈到他头上来了。
八千两的赔银，他不是掏不起，毕竟三年清知府，十万两雪花银也不是无中生有的。
但真要掏出来，多憋屈啊。
可秦牧那句“有人等着要的”直接戳在他的软肋上。
秦牧在他眼里不值当什么，可太子那边既然让他经手雪花盐一事，想来是很受重视的。
若是让秦牧把这笔损失报到太子跟前去，他头上那顶乌纱帽还得平添一笔不是。
顾知府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既然是府衙这边出了差错，损失自然由府衙承担。”
他让人回府衙取了银票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清了八千两，交给秦牧。
银票递过去的时候，顾知府面上还端着官威，心里却在滴血。
鲁同知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顾知府回头瞥了他一眼，他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赔付的钱交付完毕，顾知府又特地把秦牧叫到一旁，从袖中又摸出一张银票塞过去，是一千两。
“今日的事都是误会，乃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还请秦东家在那位跟前能多说两句好话。”
秦牧接了银票，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这是封口费，说好话是假，让秦牧不要告状才是真。
秦牧顺手把银票收进袖中：“顾大人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知府盯着他看了几息，也不知信没信，只说了一句“有劳了”。
随即他又问起：“你为何把雪花盐给了娄家？这芜江城里，谭家家底还更厚实些。”
秦牧摆了摆手：“谭家的作风我不大喜欢，相反娄公子与我颇为投契，看着行事也妥当。”
“反正有雪花盐和瑶光琉璃在手，不怕生意不好做。”
他瞟了顾知府一眼：“而且这不是有知府大人在吗？往后芜江这边会源源不断有新盐运过来，到时您多照看一下娄家不就行了？”
顾知府还能怎么办？
只能憋屈地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
码头上的这一幕，落在许多双眼睛里。
巡检司的人被放开之后退了一段距离站着，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袍上沾满了江边的泥水和灰土。
路巡检站在最前面，看着顾知府和秦牧站在船舷边低声说话，又看着顾知府亲手递了银票过去，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惊骇。
他早就觉得秦牧手底下那些人不简单，今天一交手就更加确认了。
那些人出手干净利落，进退有度，不像是商行的护院，倒像是行伍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而能调动这样的人给自己当护卫，这秦牧到底是什么来头？
路巡检又想起那日秦牧对他说的那声“可惜”，他摇了摇头，没敢继续往下想。
但脑子里的念头却像扎了根似的，怎么拔也拔不掉，且越长越大。
……
另一边，罗锦松也收到了消息：“你是说，顾大人亲自来码头了？”
听说了顾知府不仅亲自来码头替秦氏商行结尾，还和秦牧相谈甚欢，罗锦松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除非，秦牧也是太子一系的人？
可如果秦牧真是太子的人，那他之前对漕帮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那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不全是无用功了？
罗锦松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隐隐觉得这潭水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开口说：“给我备马，等顾大人走了我去一趟码头。”
他得弄清楚，刘伟成的事，秦牧是单纯看刘伟成不顺眼，还是有意要收拢漕帮的势力。
不过漕帮和顾知府同是太子一系的事不能暴露，所以罗锦松打算等顾知府离开，再以告别的名义去试探一下秦牧。
可惜他也晚来了一步。
这边顾知府前脚刚走，秦牧后脚就让人起锚出发了。
“走，启程去临安府。”
周全勇问道：“不是说午时才出发吗？”
秦牧盯着平静的水面：“既然人齐了，事也办好了，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
“这会儿天还没热起来，早点出发不是更舒服？”
刚宰了顾知府一笔，肯定得赶紧跑啊。
要不然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追上来要钱怎么办？
因此，等罗锦松赶到码头的时候，秦氏商行的两艘货船已经走出百八十米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