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府对于秦牧要收拾漕帮这个事,也没有头绪。
他总觉得自己摸不透秦牧这个年轻人。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对罗锦松说出来,只道:“不管他是不是,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人带着雪花盐走了,我们只能把芜江这边的摊子收拾干净。”
罗锦松有些泄气。
他本来还想着借着雪花盐再往上走一走,如今看来是白忙活一场了。
他搓了一把脸:“那此事要如何上报?”
虽然他们负责的线不一样,但消息汇报上去总会汇总的。
所以两人若不想吃挂落,最好还是提前对一下说辞,规避风险。
顾知府沉吟了一会儿:“此事先按下不报吧。”
要是他们拿到了雪花盐,哪怕秦牧是跟他们同一阵营的人,也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衷心为上嘛。
可他们忙活一通,连雪花盐的边都没摸到,还叫秦牧耍了一回,事情上报上去,那就是他们无能了。
罗锦松也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就怕秦牧那边捅穿了。”
“哼,他自己也未必干净,况且日后他的商行往来还要经过芜江,把我们得罪透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两人也只能这么想了。
……
而谭瑞凯那边,消息滞后一步,就要被动许多了。
他派出去那两个人,水性好办事也利落,以前替他干过好几回脏活从来没出过纰漏。
所以他听到底下人来报说那两人被秦牧的人扣住的时候,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地搁回了桌上。
“怎么会被扣住的?”
手下人低着头说秦氏商行那边早就布了网,人一下水就被兜住了。
谭瑞凯站起身来,有些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人是如何处置的?”
听说是送了官府去,谭瑞凯倒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要花点钱平事,但总归不会牵连到他身上来。
但事情没成,那还得想其他法子把人拦下来才行。
结果后脚就听说了顾知府亲自跑码头去送秦牧了。
“什么!”
谭瑞凯惊得打翻了茶盏。
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顾不上去擦,猛地转过身来盯着那人:“你说什么?顾大人亲自去码头送秦牧?”
谭瑞凯站在书案后面,手指攥着桌沿,青筋直跳。
一时间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顾知府态度突然大转。
实在想不通,他索性直接往府衙去了。
……
见谭瑞凯进来,顾知府抬了抬眼皮子,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又有何事?”
谭瑞凯斟酌着问了一句:“听说顾大人亲自去送了那秦氏商行一程,是不是计划有变?”
顾知府“嗯”了一声:“雪花盐一事,暂且搁置。”
谭瑞凯心咯噔一声,道果然如此。
可顾知府不说缘由,他也不好追问。
想到自己忙活一通,最后得了好处的居然是娄家,到底是心有不甘。
“想来大人是处理好了此事,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那娄家……您看,是不是把雪花盐捏在我们自己人手里,会更放心些?”
顾知府瞥了他一眼:“谭东家有志向是好事,但全天下的生意,总不能叫你一家给做完了。”
这也算小小的警告了,让谭瑞凯收起那点小心思。
谭瑞凯心一凛,不敢再多言。
只好转而提起自己被派出去的那二人。
他兜里揣着三千两,心想应该是够了的。
结果没想到顾知府一张嘴就是一万两。
没办法,谁让他被秦牧坑了九千两呢。
这笔钱走公账的话,那是府衙失职,所以只能从他自己腰包里掏出来。
可顾知府是那大方的人吗?
显然不是。
因此这个冤大头就只能谭瑞凯来当了。
一句“办事不力”,就能把谭瑞凯全部说辞都给堵回去。
谭瑞凯心头都快吐血了,知道这人贪,但胃口未免也越来越大了。
可那两人如今捏在顾知府手里,他要是敢不从,罪名都是现成的。
谭瑞凯勉强挤出个笑容答应了下来。
等他退了出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身后顾知府吩咐人道:“让娄子建来见。”
谭瑞凯脚步顿了一下,那边负责引路的小厮咳嗽了一声,他赶紧跟上。
出了府衙大门,站在台阶上吹了一阵冷风,谭瑞凯脑子里越发清明起来,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串起来想了一遍。
心里冒出一个猜疑:娄家怕不是联合秦牧,早早就搭上了顾知府?
顾知府达成了目的,所以迫不及待要把他一脚踢开了?
谭瑞凯把秦牧、娄家和顾知府一并给恨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府衙,一挥袖冷哼了一声。
他谭家能在芜江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可不止这点本事。
回到家后,谭瑞凯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半个时辰后,拿出一封信,让人务必快快送到。
……
娄子建那边心情就大不相同了。
本来被气了一通,他就病歪歪地躺在床上。
可知府大人召唤,又不能不去,只好撑着一口气,有些惶恐不安地出了门。
好在顾知府收了谭瑞凯那一万两银子之后,心情就好上了不少。
所以对娄子建的态度很是客气,说了一番“娄家是芜江老牌商贾”“府衙一向倚重”之类的话。
末了又提了一句:“今后府衙采买的盐、粮食和药材,娄家若是愿意,可以优先考虑。”
娄子建在椅子上坐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馅饼砸他们头上来了?
从府衙出来后,娄子建呆立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老大到底是个有本事的。”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误了他。
他知道娄远心里对他这个父亲有怨气,特别这次对兰姨娘母子的惩罚,过于轻拿轻放了。
可娄子建心里也叫苦,到底是陪了自己半辈子的枕边人和儿子,真让他痛下杀手,他也做不到。
所以只能把人赶出去,眼不见为净了。
娄子建抬头看了一眼正当空的红日:“罢了,我也老了,以后都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们的前程,就让他们自己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