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郭成栋等巡哨营的人比他还要懵。
隔空的东西打过来,这是远弓?
可是没有弓和箭啊。
而且刚刚那阵响动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弩箭?
可他印象里,像军队里边的弩箭形制也比较大,他也没看见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火气,跟硫磺烧过之后的味道如出一辙。
郭成栋有些气急地蹲下来,翻开同伴的尸体。
火把的光照在那张还温热的脸上。
只见那人死后瞪大着双眼,但瞳孔已经散了,直直地盯着夜空。
显然也是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而他的额头上早已被洞穿了一个血洞,边缘焦黑,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郭成栋盯着那血洞,什么东西都没有,既不是弓箭,也不是弩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莫非是暗器?
可从那血洞来判断,那玩意不过小指粗细。
这么细的暗器,竟然能隔着这么远把人一枪毙命,连骨头都直接打穿了。
什么样的暗器能有这般大的威力?
郭成栋的指节微微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猛地一凛,抬头看向对面。
只听黑暗中又是“咔嚓”一声传来,像是铁器咬合时迸出的脆响,紧跟着又是一连串更细密的扳动声。
想起刚刚也是这么“咔嚓”一声,就莫名倒下了一片人。
郭成栋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拎起脚边手下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那尸体带着体温,软绵绵地挡在他面前,他却仍然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又是一通“砰砰砰”声响起。
枪口的火光在夜色里乍明乍灭,每一道闪光都像一条火蛇,吐着信子钻进人群当中。
那边本来就惊慌失措,不知所以的十来个巡哨营的士兵又倒下了。
惨叫声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巡哨营的人出来打野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
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还没和人交手,只一个照面就已经损失了二十来号人。
郭成栋低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手下,那具尸体身上又多了两个大洞。
一个是在胸口,另一个是在腹部。
黏稠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都能想象,那玩意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他绝对活不了命。
太诡异了,太强大了。
郭成栋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快逃!”
郭成栋转身就跑,因为双腿在打颤抖,又正好踩到船板上湿漉漉的一片。
那不知是江水还是血水的地方,导致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趔趄。
膝盖重重磕在船舷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手撑着船板爬起来,翻身就要往水里跳出去。
刚刚放出去的狠话,没想到要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而他身后巡哨营的人早已溃不成军。
靠得比较边缘的,已经慌不择路地翻过船舷往水里跳,水花四溅。
而靠里的那些胆小一些的,早已经腿软趴在了船板上,双手抱头,身子抖得像筛糠,大喊着“饶命!”
甲板上一片混乱。
秦牧站在人群后头,火光映着他的脸,神色淡淡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他抬了一下下巴,周全勇立刻带人追了出去。
这边郭成栋刚要翻过船舷往水里跳,身后突然“砰”一声,子弹穿过了他抓着船舷的手臂。
“啊!”郭成栋尖叫一声,栽了下来。
正好周全勇赶到,不等他翻身起来,就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郭成栋仰面摔在甲板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手里的刀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周全勇追上两步踩住他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老实点。”周全勇叱骂了一声。
郭成栋大口喘着气,胸口被踩得发闷,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这绝对不是普通商家护卫能有的水准。
“呵,你上来打劫,就没问问看主人家是谁吗?”周全勇没有回答,直接拎着他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拖到了秦牧跟前的甲板上。
那边马大哈,则是带着火枪队的人,跟打地鼠一样,子弹不要钱一般往水里瞄准。
那些以为跳到水里,爬上小船就能逃离的人,就这么一个个被打落了。
好像不管他们逃得多远,哪怕往水里潜,那东西都能打中他们。
最后只剩下十来个人,早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在火枪的威压下,颤颤巍巍地重新爬上了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郭成栋带出来的一百五十人,还能完好无损的不过三四十人。
其他的横七竖八躺在甲板上以及水里,不知死活。
马大哈带人下船去扫荡,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而秦牧则是回头看了一眼还卡在窗框上的娄远。
“娄公子,你脚不麻吗?”
娄远干笑了两声,“是有点麻。”
他龇牙咧嘴,手脚并用地从窗框里把另一只脚拔出来,翻身落了地。
空气中满是血腥气和火药味搅在一块儿,江风吹过来都散不掉。
他喉结动了动,慢慢走到秦牧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什么人?”
秦牧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巡哨营的?”
刚刚有那抱头求饶命的吼了一句,说他们是巡哨营的,放过他们之类的话……
正好被秦牧给捕捉到了。
娄远倒吸一口凉气,“巡哨营?”
虽然他确实有听娄子建叨咕过,说那巡哨营出了名的黑,披着身官皮的豺狼虎豹。
但因为娄家早就打点好这些关系,他们的商队除了偶尔遇上被卡一下花钱消灾之外,倒是没发生过什么冲突。
也是因为这点,娄远才没想到这一节的。
结果没想到他第一次押货,就撞上了。
而且这后续发展还是那么诡异。
据他父亲所说,这巡哨营虽然黑了些,但整体实力还是很强的。
这些年江南水匪都不成气候,还是有他们功劳的。
娄远吐槽,可不是没什么水匪嘛,这兵换身衣服就变成匪了。
但不管怎么样,总之就是巡哨营的人,实力还是很厉害的。
可结果到了秦牧手里,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巡哨营百来号的人。
娄远再次问出了心中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
他盯着秦牧,“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