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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远盯着秦牧，火把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明明灭灭地跳着。
甲板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江风从船尾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火药残留的气味。
秦牧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娄远没料到他会反问，愣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心神，直截了当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那些能喷火的武器，他虽然没在军队里待过，但也知道军队里都没有这种东西。
而且就看巡哨营这么惊慌的样子，也能佐证这一点。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大部分都是铁器外加一小部分木材制作而成的。
他看了一眼周全勇的方向，隔着几步远，仍能看到几个护卫正把那些铁管子往一个长箱子里放，动作利落小心，显然极其珍视。
那些东西重量明显不轻，一把怕是就得要生铁很多斤。
而秦牧手底下却人手一把，加起来就是几百斤铁。
朝廷对于铁器的控制一直很严格，普通人家连弄把菜刀弄个农具，都需要很多道手续。
能拥有这么多铁器制成军队里都没有的杀伤力强大的武器，就说明了秦牧或者特背后之人，所谋划的事只有一件。
那个词娄远在嘴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吐出来。
娄远攥了一下拳头，心里有一瞬间的后悔。
他只是想带着娄家翻个身，做点正经生意，怎么一转眼就跟”谋逆”扯上关系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比方才干涩了不少。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江南来，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摊了摊手，语气很随意，“你不都看见了吗？开作坊，做生意啊。”
他看了一眼船舷外黑沉沉的江面，又转回来看着娄远。
“去到临安府之后，后续的计划，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娄远现在对秦牧的话，却没那么容易相信了，只觉得一不小心他可能就会再次踩坑。
所以他发出了自己的质疑，“真就这么简单？”
秦牧摩挲了一下下巴，想了想，“差不多吧，目前的打算是这样，至于以后……”
他打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以后嘛，就走一步看一步咯。
娄远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往下说了，心里那股不安又往上冒了几分。
他盯着秦牧看了好一阵子，脑子里闪过了千百个问题，最后犹豫了一下问出了和自己性命攸关的下一个问题、
“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
就秦牧手里这些东西，加上他干的这些事，真要报到官府里，够他全家死个千百回的了。
秦牧听了这话，忽然笑了。
他伸手搭住娄远的肩膀，像是跟好兄弟说话一样，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随意，“那你会吗？”
娄远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秦牧会紧张或者解释，甚至会拿什么东西来威胁他让他闭嘴。
可秦牧偏偏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搭着他的肩膀，轻飘飘问他”你会吗”？
在他看来要命的事，在秦牧那里，好像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娄远心里那杆天平来回晃了好几下，各种念头在脑子里冲来撞去。
最终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可一睁开眼，看到秦牧那可以称为有点吊儿郎当的表情，他心里就不舒服极了。
所以娄远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哼，你就不怕我嘴上答应不会，一到临安府立马去报官？”
“到时候我还能将功赎罪，把娄家从你们这档子事里摘出来。”
秦牧听了这话，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这野外的黑夜里，显得有几分突兀，引得不少人看了过来。
“你笑什么！”娄远越发恼羞成怒了。
秦牧笑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不会了。”
娄远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你就这么信我？”
秦牧止住笑，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自己的眼光。”
说着秦牧勾起嘴角，压低了一些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娄大公子，你可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
娄远一下愣住了。
这话像一根针，一下戳中了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那一面。
他确实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因为秦牧的一面之词，就压上娄家的前途和泰半身家赌上这么一回了。
娄远捂着脸，有些气馁地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来，坦诚道，“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
他呼出一口气，又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秦牧，“但是，你坑了我这么一大把，这事咱们得另算，作为赔偿……”
他指了一下周全勇正往箱子里装的东西，“我要一把你们那个武器。”
他现在对这玩意儿好奇心非常的重。
对此，秦牧倒不意外，没有哪个男人会对枪不感兴趣的。
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给你一把，回头再让人教你怎么玩。”
周全勇正好走过来，站在几步外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说话暂告一段落，才上前来低声问了一句。
“东家，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他的目光往船尾那边偏了一下，那里蹲着几十个俘虏，都是从水里捞上来的，浑身湿透，双手被绑在一起，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秦牧收起方才那副懒散的模样，脸上恢复了正色。
“先问清楚他们带出来多少人，不管死的还是活的，都要不要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活着的先绑起来关着，死得透透的，就在那处坡下，找个地方挖个坑全埋了。”
他指了一下离河滩大概几百米远的一处小山坡。
周全勇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办，又顿住脚步，有些担心地说了一句。
“东家，这么多人失踪了，巡哨营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秦牧靠在船舷上，面上不见什么紧张的神色。
“巡哨营下也就四百来人，一下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手，而且还是干黑活出的事，他们根本没法公之于众明着查。”
“到时光是填补这个窟窿就能叫他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至于他们想查……”秦牧轻笑了一声，“那就查去呗。”
“我们的人可是一个都没少，到时矢口否认，说一路上压根没见过什么人，他们就算有所怀疑又能怎么样？”
郭成栋带出来一百五十来人人，按照正常逻辑来判断。
两边相交打打杀杀一场，对垒肉拼的话肯定互有伤亡。
特别还是把一百五十人的正规军拿下，就算胜也只能是惨胜吧。
可秦氏商行的船，没有什么破损，人员更是毫无伤亡。
怎么看也不像经过一场恶战的。
“死无对证之下，他们找什么理由发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