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说着拍了拍船舷的木板,“暂且就这么跟他们耗着。”
“等之后我们把工坊建起来站稳了脚跟,到时候谁还为难得了我们?”
周全勇听完后觉得非常有道理,咧嘴一笑,“还是东家考虑得周全。”
既然秦牧说了没事,那就不用担心了。
见船上的人都忙活了起来,娄远站在那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回舱房去了。
尤氏正坐在床边等他,见他进来便站起来迎了上来。
娄远下意识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上。
尤氏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问了一句,“相公,没事吧?”
娄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没事。”
尤氏一直趴在窗户后边,也听到了秦牧和娄远刚刚的对话。
她是个聪明人,显然娄远能想到的事她也想到了。
她犹豫着问了一句,“相公……这样没问题吗?”
娄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如今怕是骑虎难下了。”
尤氏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轻声说了一句,“相公,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娄远的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这晚,娄远一直没能合眼。
他刚刚其实还有个问题,但没敢问出口。
秦牧你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娄远不信秦牧有这么大能耐,而是实在他太年轻了。
所以娄远更倾向于他只是朝中某个大势力名下的一员猛将。
所以是几个已经长成的皇子里边的哪个呢?
娄远用自己对朝廷仅有的那点微薄的信息,推算了一整晚,依然没有推算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大大叹了一口气。
外边天亮了。
那边周全勇带着人忙活了一整夜,才把尸体和俘虏的事处理完。
俘虏关进了底舱,尸体在岸边不远处挖了坑掩埋了,甲板重新冲洗过,血腥气被江水和晨风冲得干干净净。
秦牧从舱里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忙碌的人群,忽然说了一句,“今天先不走,就在这歇一天吧。”
周全勇正蹲在船头整理绳索,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东家,不用歇,熬个夜而已弟兄们都撑得住,不用耽误行程。”
秦牧还没有开口,娄远从舱门口走出来接了一句,“他不是贴心你们,他这是想着以不动制乱动。”
巡哨营的人一夜没回去,也没有消息传回去,今天必定会派人沿路查过来。
他们现在走,没走多远就会被追上,不如就在这里等着,把第一波麻烦就地解决了再走。
秦牧瞟了他一眼,被对方看穿心思也没有生气,只说了一句,“你要的东西,我让铭恩准备好了,自己去领吧。”
一听到那神器,娄远顿时一颗心都飞过去了,哪还管得了其他?
就连干熬一整晚的疲倦都不见了。
“行了,就照我的吩咐去办吧。”
“既然闲着没事的话……”秦牧想了一下,“累了的人可以回去船里休息,还有精力的今日可以上岸松快松快。”
“如今正是野鸭肥嫩的季节,索性我出点银子作彩头。”
“今日谁抓到的野鸭子多,就能拿三十两银子作为奖励。”
他话刚说完,甲板上原本不少还在打哈欠的人顿时来了精神。
就连船舱里边都有人探出头来问,“真的假的?”
秦牧笑道,“自然是真的。”
马大哈第一个站起来嚷嚷,“我马大哈抓鸭子最在行,这三十两银子我要定了!”
“嘿,那可不一定。”周全勇搓着手掌道,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
一群人在笑声中纷纷翻过船舷,有的拿着篓子,有的拎着绳子,有的干脆空着手,争先恐后地往岸边的芦苇荡里钻。
孙文远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观察着秦牧。
昨晚他虽然没有露面,但躲在舱门缝里把整场夜战从头看到尾了。
他倒是比娄远更容易接受这些事。
毕竟他的东家马三爷私底下干的就是走私的活。
而能让马三爷一步步唯他马首是瞻,秦牧肯定有自己的能耐,且他要干的事必然不小。
孙文远虽有些猜测,但到底没坐实。
经过昨晚一事之后,他算是看明白了。
秦牧确实想要干一番翻天覆地的大事,而目前看来,他好像真的有这个实力。
所以他现在看秦牧的目光,比往日又多了几分恭谨。
秦牧感觉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招呼了一声,“你不去抓两只?”
孙文远见他态度没有变,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松快下来,拱了拱手说,“去!”
他笑道,“我还是几岁的时候,抓过野鸭子呢。”
“如今正好回味回味一下。”说罢便挽起袖子,爬下了船,往芦苇荡方向去了。
这一忙活就是大半日。
护卫队的人几乎把这一带芦苇荡犁了一遍。
等傍晚清点的时候,笼子里挤着七八十只嘎嘎叫的野鸭,场面颇为壮观。
而最让人没想到的是,抓到鸭子最多的竟然是苏铭恩。
他平日看着不善习武,所有谁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结果人脑子好使,提前沿河走了一圈,临时制作了一些机关陷阱,又回去拿了麦粒做诱饵。
那边其他人在赶鸭子,他就在前头等着。
最后结果斐然,单他一个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抓了七只野鸭子。
周全勇拎着自己抓到的三只鸭子走过来一看,大喊不服气。
“我蹲了半天才逮到三只,你撒把麦子就逮了这么多只?”
苏铭恩乐呵呵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就是动脑子的好处啊。”
周全勇很是憋闷,秦牧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
“而且抓个鸭子都赢不了,说明你还得再努力。”
“记得给自己加训,文化课也要追上来。”
周全勇一听文化课立马就泄了气。
没办法,他以前家里穷没念过书,想要学习还得从扫盲开始,因此文化课学得磕磕绊绊的。
既然抓了这么多鸭子,秦牧一挥手,“今晚烤鸭子加餐!”
护卫队的人欢呼起来,立马在岸边找了一处空地架起了火堆,把野鸭宰杀处理干净,拿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鸭油滴进火堆里滋啦啦地响,香味顺着江风飘出去老远。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说笑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巡哨营派来查探的人,来到宿傩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