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林派来查探的人沿着江面一路往宿傩河滩方向过来,带队的正是他的副手姚行之。
从宿傩河滩到他们哨所驻扎地的永安峡口大概九十里左右。
顺利的话,船两三个时辰就能到达。
所以按照计划,郭成栋本应该在凌晨的时候带着两艘船回到了峡口了。
结果天大亮了,郭成栋那边都没有消息传回来,韩天林便觉得不妙,但那时还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是事成了正往回赶呢。
可等到日上中天依然毫无音讯,他便坐不住了,让姚行之带着人借着巡视江面的名头,直奔宿傩河滩这边来查看情况。
姚行之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
要么郭成栋这边出现了一些意外,或者两败俱伤之类的?
可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看到眼前这样一幕。
他们的目标船只就这么大咧咧停在宿傩河滩上,而船里的人则是兴致勃勃地在岸上烤野鸭子。
那烤鸭子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混着滋滋的油香铺满了整个宿傩河滩。
姚行之的手下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看着那火堆上烤得金黄金黄的鸭子。
“啧啧啧,这商队的人可真会享受。”
“这拳头大的野鸭子,精瘦精瘦的,用来下酒的话,我一顿就能吃三只。”
“谁说不是呢?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口福了。”
这些议论引来了姚行之一个怒瞪,手下们这才想起今日是来干嘛的,顿时一个个站直了身体,尽量扮出一副严谨的模样来。
姚行之并没有他们这般闲心,还顾得上口腹之欲。
他眼睛扫过整片江面,心头就是一沉。
郭成栋还有那一百五十人都不在这里。
他让人把船靠近河滩,隔着几丈远的水面,朝岸边喊了一嗓子,“喂!你们是什么人?堵在这河滩上做什么?”
火堆旁边的人静了一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河面。
秦牧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半只鸭腿,闻言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看清了来船和船头站着的人。
他低头咬了一口鸭肉,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向娄远。
娄远嘴角撇了一下,这才带着几分不甘愿的站起身来,靠近了岸边,朝姚行之那边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回大人,我们是过路的商船,三日前从芜江府出发,往临安府去的。”
姚行之皱眉,不是说从那什么秦氏商行是从北境来的吗?
莫非弄错了?
“既然是要去往临安府的,为何半道堵在这里?”
娄远回道,“并非有意停留,是昨日下午发现了船底部有处破损,不得不停下来整修,这才耽搁了行程。”
姚行之却觉得不对劲,“既然是商队,可有通关文书?”
“有的,大人您稍等片刻。”
娄远坐着小船,重新爬到商船上,拿出来准备好的文书,送过去给他。
姚行之仔细检查了一遍,“原来是芜江府娄家娄大公子啊。”
他态度好上了不少,此时姚行之认为自己找错船了,所以随口问道,“既然你们昨晚停留在这河滩上,可有留意到周遭有什么不对劲?”
娄远一听立马紧张起来,“大人,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姚行之摇头,“巡查惯例问话罢了。”
他说着就把手头上的文书,递回给娄远。
娄远松了口气,“我这是第一次押船送货呢,就怕出点什么事,回去我爹饶不了我。”
他伸手去接,结果那文书被姚行之狠狠捏在手里。
娄远使了点小劲拔不过来,他心一抖,面上却不动声色,抬头看着姚行之,“大人?”
船上这一幕,落在了岸上人的眼里,气氛突然就多了几分紧张。
“东家?”周全勇摸着腰间的短刀,看向秦牧。
秦牧摇头,“不急。”
在他看来,这巡哨营的人只要脑子没坏掉,就不会对他们动手。
毕竟他们加起来不过十几个人手,真起了冲突的话,巡哨营的人可是会吃大亏的。
“且等等看吧。”秦牧表现得很淡定。
但看着娄远的眼神,到时多了几分欣赏。
能够临危不惧,这心性还是可以的。
而船上那边,对峙还在继续。
姚行之盯着娄远,“你船里拉的是盐和瓷器?”
他没记错的话,谭瑞凯说的那秦氏商行,运送的正是雪花盐和瑶光瓷器。
要不是多看了一眼,他差点就错过了这关键的信息。
娄远像是没发现他的盯视一样,脸上笑容不变,“是的,拉的正是盐和瓷器,那文书上都写着呢。”
姚行之依然没有松手,“是要送去临安府的?”
娄远点头,“一部分是其他客人订的货,一部分是送到娄家铺子里的。”
他随即又疑问道,“大人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姚行之一下松了手,把手背到身后,“倒没什么不妥,只是记得之前娄家好像没做盐的生意。”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如炬一般扫过两艘船。
船体完好无损,不像经历过一场乱斗。
他问娄远,“船哪里坏了?问题大吗?”
“昨日船工不小心,在浅滩上搁浅了,撞到河底下的大石头,把底板给撞坏了一块,要重新更换,花了一天的功夫将将修好。”
“想着天色也晚了,不好再赶路,索性再停歇一晚。”
姚行之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在船底部靠水面的地方,看到木料翻新的痕迹。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姚行之目光移向岸边,扫过那扎堆又分散的人群。
“你这次行船,带了多少人?”
娄远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第一次押船没经验,加上货比较值钱,所以带的人就多了一些,大概一百三十人左右。”
他还特意晃了一下文书,“大人您放心,这些人数都是登记过的,不会有错的。”
姚行之已经迅速用目光数了个大概,人数应该是没差的。
那就是说也没什么人员损伤。
总之虽然这两艘船有些古怪的地方,但确实不像是经历过什么恶斗的样子。
姚行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
没有起恶斗的话,那大概率郭成栋他们没出事?
可若是没出事,那人去哪了?
姚行之回头看了娄远一眼,“带这么多人一路吃喝拉撒,怕是都不轻松吧。”
娄远立马苦着脸道,“可不是嘛,到底是没经验。”
姚行之“哼”一声,“下回可别再霍霍芦苇荡了。”
娄远立马拱手表示受教,然后又是打点了一番,才把人送走。
姚行之看不到郭成栋等人影,只能顺着水流继续往下找去。
他手下问道,“老大,就这么放过这肥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