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勇和苏铭恩一听秦牧这么说,立马好奇问道,“东家,你打算要怎么做?”
秦牧没有急着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蹲下来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
他把麻绳解开,油纸摊开,里面是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沈大夫出发前给我的。”秦牧把药包托在掌心。
这是沈清漪在研制青霉素的时候弄出来的一个失败品。
本来是想要扔掉的,秦牧一听那药效之后,就让她且留着,没准用得上。
“这药吃下去,一天之内就会发热,拉肚子,身上起红疹子。”
苏铭恩一听,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脸色都变了,“这……这不就是时疫吗?”
周全勇也皱了皱眉,“东家,这玩意儿赶紧扔远点?”
秦牧把药包搁在桌上,“类似时疫,但只是出现时疫的病症而已。”
“听着吓人,药性却不算猛,不会伤及根本。”
“停药之后腹泻和发热得拖上好几天才能消,红疹子得十天左右才能完全退下去。”
其实就是现代的延发性药疹。
但这个时代没有这个概念,所以秦牧也没有多做解释。
周全勇和苏铭恩两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居然有这么神奇的药?”
果然不愧是堡主能看上的女人,沈大夫也太厉害了。
苏铭恩则是很快想到了关窍,眼睛一下亮了。
“咱们只要把这药下到赌场送给地下室那些人的饭食里,到时她们吃了,就会出现反应。”
“上百人一块出现发热,腹泻,起红疹等症状,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时疫。”
“那莫守海肯定就会慌了。”
他不但没法往外交货,还得担心传出去被官府知道。
“情急之下,他肯定会去联系他的上线。”
“我们只要盯紧他,肯定能找到相关的线索。”
秦牧既然决定要救人,那肯定不止是把里边的人救出来这么简单,而是一步到位,想办法把这条线都连根拔起。
周全勇一听,也觉得此计甚妙,他拍了一下大腿,“嘿,那收买人下药的事,就交给我去办了。”
不料秦牧却摇头,“此事急不得。”
“此计虽好,但却有一个风险。”秦牧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莫守海得知那些人得了‘时疫’之后,找上线怕只是其一,极大可能怕时疫闹大,第一反应是直接把这上百号人给处理掉。”
“他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一百来条人命在他眼里跟几箱货没什么区别。”
所以动起手来肯定不会手软。
周全勇和苏铭恩同时一凛,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秦牧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咱们得给他再上一重保险。”
不能让他觉得那些人死定了,得让他觉得还有救。
有救他才舍不得把货毁了。
“莫守海不可能去外面随便请大夫,他肯定有自己惯用的人。”
秦牧看了周全勇一眼,“去打听一下,赌场平日里有没有惯请的大夫。”
周全勇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他出去跑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进门先灌了一碗凉水,才抹着嘴说,“打听到了。”
“赌场里经常有人受伤,输了钱打架的、闹事的,隔三差五就有人挂彩。”
“每次莫守海都是让人去回春堂请一个姓王的大夫上门。”
“那王大夫在回春堂坐馆坐了十来年了,医术并不差,每次赌场都是随叫随到。”
“那看来对方很大可能对赌场的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秦牧听完点了点头,“再去打听一下这位王大夫。”
这日傍晚,王大夫刚从回春堂回来,就听夫人说斜对面那间空了半年的屋子,今日搬进来了一户新人家。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年轻,据说是从北境来的大夫和自己徒弟,专门来临安府寻亲的。
王大夫一听,同为医者,多少有些好奇。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正看见斜对面院门开着,一个青衫直缀的中年人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药材,旁边一个少年在帮忙搬东西,动作利落。
王大夫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心想着来日方长,总能碰上的。
结果没等他去串门,对方先来了。
王大夫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褂,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见了他先鞠了一躬。
“先生好,小子姓胡,名防风,是斜对面新搬来的住户。”
“我师傅说初来乍到,邻里之间该有个来往,特意做了些绿豆陈皮糕,让我给您送过来。”
王大夫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的糕点做得齐整,绿豆磨得细,陈皮切得碎,闻着有一股清苦回甘的香气。
他脸上松快了几分,“这糕正合时令,替我谢过你师傅。”
他转身回屋,从柜子里取了一封前两日从点心铺买来的茯苓山药糕,递给防风。
“这糕点如今这时节也当用,算是本地特产之一,拿回去给你师傅尝尝,算是我这个邻居的回礼。”
防风接过来道了谢,却没有急着走,而是问道,“听这话音,莫非先生也懂医?”
王大夫颔首,“在下也是一名大夫,在回春堂坐馆,有十来年了。”
防风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刚巧我师傅还说,要在临安府要停留一段时间,不想荒废时日,就想着找处医馆坐馆,可人生地不熟的,正为难呢。”
“没想到这么凑巧,对门就住了一位大夫。”
“小子斗胆,不知道到时可不可以麻烦先生答疑解惑一下?”
话音刚落,斜对面院门里走出来一个青衫直缀的中年人,面容清瘦,蓄着短须。
他走过来先朝防风沉声说了一句,“竖子不可无礼。”
然后拱手对王大夫道歉,“徒弟不懂事,打扰到邻居了。”
王大夫赶紧客气道,“哪里哪里,互为邻里也是缘分。”
“如果胡大夫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提出来,我也想跟北境来的大夫切磋切磋。”
胡大夫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麻烦王大夫了。”
接下来几日,两人约着喝了两回茶。
王大夫发现胡大夫医术确实不错,尤其在外感热病方面颇有见地,两人常常一聊就是大半日。
防风在一旁端茶倒水,偶尔插一两句话,看着就是个机灵懂事的徒弟。
这日早上,王大夫刚用完早饭,正打算去回春堂上工,门外忽然有人急急地拍门。
他打开一看,是赌场的阿贵,满头是汗,脸色发白,“王大夫,快快快,救命的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