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提着医箱就急匆匆跟着走了。
到了赌场,莫守海正站在后院门口,脸色铁青。
看见他来了也顾不上寒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后院走。
“底下的人昨晚后半夜,一个个相继发热拉肚子,脸上和身上起了不少红疹子,你赶紧去看看。”
王大夫一听“发热拉肚子红疹子”,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声音发哑,“莫……莫不是得了时疫吧?”
莫守海脸色更难看了,“我正有此怀疑,所以才着急叫你过来。”
走到杂物房门口,莫守海就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他推了王大夫一把,让他自己进去。
王大夫想拔腿就跑。
他就是个贪点小财,所以平日里对赌场背地里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可也不想为此送命啊。
但赌场上下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真敢跑的话,怕不是会被乱棍打死。
王大夫深吸一口气,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硬着头皮进了杂物房。
原本守在杂物房门口的人大部分都跑走了,只剩一个老翁在。
老翁给他掀开地下室的门,王大夫只能爬下去。
地下室里又潮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混着污浊的体味。
上百个女孩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一个挨着,脸色都不好看。
王大夫借着老翁递下来的灯笼看了一圈,手抖得差点拿不稳灯笼。
他蹲下来查看了几个人的脉象和舌苔,又翻了翻眼皮,越看心越沉。
症状都差不多:发热,脉浮数,舌红苔黄腻,身上散布着细密的红疹子,跟时疫初起的模样一模一样。
一刻钟后,他脸色发白地从地下室爬了出来。
莫守海远远地隔着几丈距离问,“到底是不是?”
王大夫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莫守海心头发沉,“可有得治?”
王大夫摇头,“我之前没见过这种症状,最好还是请别的有经验的大夫看看。”
莫守海气得一脚踢飞了院子里的盆栽。
赌场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大张旗鼓请别的大夫是不可能的。
他发狠道,“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把人给秘密处理掉了。”
时疫绝对不能从赌场传出去,不然他的身家性命都不保。
说着,莫守海回过头,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王大夫。
事情牵涉太大,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王大夫浑身一激灵,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斜对门那个青衫直缀的身影。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知道一个人!”
“我家斜对门新搬来的胡大夫,从北境来的,刚来临安府,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熟人。”
“他说之前在北境的时候治好过时疫。”
“倒是可以请他来试试。”
莫守海一听,莫名觉得事情有些凑巧,但眼下急得火烧眉毛,容不得他犹豫。
他朝手下挥了一下手,“去请。”
胡大夫和徒弟防风被莫名其妙带了过来。
胡大夫被推进院子里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跟徒弟,是在家里直接被强请过来的。
莫守海阴沉着脸站在廊下,王大夫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
胡大夫瞪着王大夫,“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王大夫赶紧接话,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胡大夫一听地下室里关着上百名女子,疑似得了时疫,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怒斥莫守海和王大夫。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这么多人关在那种地方,不得病才怪!”
他口若悬河地把莫守海喷了一顿,听得莫守海气得差点拔刀砍了他,还是王大夫拦着说“救人要紧”。
莫守海想到如果这批货出事,他不仅要承担所有损失,还要挨上头的罚,只能先忍下。
但还不忘放话警告胡大夫,“你最好有法子能治,不然的话,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胡大夫气得要命,想要甩手不干,王大夫拉住他低声哄道,“到底是百来条人命。”
胡大夫这才冷着脸说,“哼,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之后才不甘不愿地进去了地下室。
而这一呆就是小半个时辰。
莫守海在院子里等得非常焦心,就差点要冲下去砍人了,胡大夫这才冷着一张脸爬了出来。
“跟我之前在北境遇到过的一个病症很像,应该能治。”
莫守海大喜,“大概要多久才能治好?”
胡大夫哼了一声,“如果顺利的话,吃了药之后,一两天能止住腹泻,三到四天就能退热。”
“至于身上的疹子,快的话大概十日左右能消退。”
莫守海一算,如今月中,二十九号就要把人送上船,还有四十天的工夫,那就还来得及。
结果不等他松一口气,就又听胡大夫又补了一句。
“可这些人被困在地下室里边,吃不好穿不好,身体很是虚弱,所以怕是要好得慢一些,估计得半个月以上。”
莫守海心就是一沉。
超过半个月,那就赶不上计划了。
人送上船是要经过检查的,身上有病症的可都是要退回来的。
他沉声问,“就不能下一点猛药,让她们好得快些吗?”
胡大夫瞥了他一眼,“你们那么抠门,每天就给她们一碗粥,身体虚弱成那个样子,一剂猛药下去人能直接翻白眼。”
莫守海被呛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是他抠门的事吗?
只给她们一碗稀粥,那是因为怕她们吃太饱有力气闹事!
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按理说,他干这事也有几个年头了。
送走的人都有十来拨了,之前就算有不舒服的也只有其中几个人,从来没发生过时疫。
他眉头阴郁,盯着胡大夫问,“这时疫到底怎么来的?”
胡大夫没好气道,“地下室潮湿闷热,还不透气,本就容易生恶疾。”
“偏偏还老鼠横行,在外边沾染点什么脏东西带进去了,小问题立马就能变大问题。”
莫守海回头看向王大夫,问他这情况是否属实。
王大夫赶紧点头,“老鼠确实容易带脏东西,鼠疫就是这么来的。”
莫守海这才不得不信,自认倒霉。
他威胁胡大夫,“一定要把人给治好,不然小心你项上人头。”
胡大夫冷哼一声,“看在这么多条人命的情况下,我救可以,但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首先得把人挪出地下室,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