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工坊问问,看有多少人愿意离开,去其他地方打工,尽快统计个名单出来。”
“如果人员不够的话,就拓宽一点范围,从沿海村庄一路问下去,人越多越好。”
一连串命令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懵。
“东家你这是想?”
秦牧站在窗口,往出海口的方向看去。
“把盐工坊,挪到小津岛上去。”
“现有的盐工坊,直接改为水泥厂。”
“既然你们要斗,那我就来招釜底抽薪。”
如今江南所有的盐,都是海盐,用的是团煎法。
利用潮汐或者人工浇灌盐水,经过多道工序得来卤水,再烧煮提纯。
可以说相当麻烦,且成本很高。
而秦牧则是知道一种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方法,那就是晒盐法。
如今附近的海场,叫盐商们给占去了。
但他不是刚拿下个小津岛吗?
上边目前除了那六百多号大梁人,再无其他人,且上边还有煤矿呢。
这不是天然制盐的好地方吗?
所以在秦牧一声令下,小津岛盐坊就有条不紊地开了起来。
在苏铭恩动员,以及谢南安水师的掩护下,将近五千人被送往了小津岛。
吴家吴有金书房。
“确定盐坊真的停工了?”
管家回道,“是的,大部分人盐坊工人都从里边撤出来了。”
吴有金满意地盘着手上的核桃,“哼,还真以为捏着雪花盐就能在江南横着走了?”
“让官府盘查那边继续盯着,最好把娄家的盐场也给捏断了,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只有把人给逼到绝境,秦牧才有可能屈服,把雪花盐的方子给拿出来。
有谢南安撑腰又如何?
明着对付是不敢,但暗地里有的是挤兑人的手段。
要不是那瑶光琉璃在圣上面前挂了号,且如今章天兆简在帝心,他也一并把这金母鸡给抱进窝里来了。
但时日方长,不是吗?
他有的是耐心。
可惜,秦牧却没给他这个时间。
这日,娄远一脸憋闷地来找秦牧,“盐场开不下去了。”
原来吴有金联合其他盐场,针对娄家的盐场。
先是把柴火给垄断了,让娄家盐场无柴可烧,煮不了盐,不得不停工。
随后又暗中挑拨盐工闹事,差点把盐场都给砸了。
如今盐工走了七七八八,煮盐的灶已经有五六天没开过火了。
娄远捂着脑袋,一脸沮丧,“咱们的盐坊,怕是得关张了,秦兄你是如何打算的?”
秦牧却没有回答,而是放下茶盏,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要去哪?”娄远一脸莫名地追了上去。
秦牧言简意赅,“接货。”
接货?接什么货?
等两人赶到码头的时候,正好有两艘货船靠岸。
周全勇激动地从船里跳了下来。
“东家,幸不辱命!”
“两艘船,第一批三十万斤盐,全部送到。”
娄远呆愣当场,“什么盐?”
周全勇一挺胸膛,“自然是雪花盐。”
三十万斤的雪花盐!
娄远倒吸一口凉气,急得跟猴子一样,直接跳上船去查看,船舱里果然全都是一包包的雪花盐。
他激动地看着秦牧,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山人自有妙计。”秦牧微笑。
秦牧不说,娄远也没追问,只拍手乐道,“有了这批盐,我们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周全勇笑道,“不止呢,明天第二批盐就送到了。”
娄远瞪大眼睛,“第二批盐?”
“对,要是天气好的话,以后每天都会有二三十万斤雪花盐送过来。”
五千人,晒盐法,每日最起码能产盐三四十万斤的盐。
这还是效率比较低的情况。
娄远一听数,只觉得自个脑袋有什么东西在转圈圈,让他有些晕乎乎地。
而那边秦牧已经吩咐下去了。
“明天开始,大量铺货。”
他微微笑道,“价格,一斤十八文。”
娄远一个腿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秦牧,喃喃道,“你这是想要了那些盐商的命了啊。”
灰扑扑的青盐价格,四十多文钱一斤。
雪花盐的价格,十八文钱一斤!
娄远都能想到,明天这价格摆出去,能逼疯多少人了。
“哼,要的就是逼疯他们。”
事实就如同娄远所说那般。
知道娄家盐场坚持不下去,众多盐商们还以为已经把秦牧逼到了绝路上,接下来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结果没想到,秦牧直接来了一出釜底抽薪,把整个盐市都给掀翻了。
吴有金听到十八文一斤的雪花盐,而且还不限购的时候,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栽倒在了地上。
所有盐商们都慌了,纷纷上门堵住了盐运使赵维欢。
赵维欢对于秦牧的做法也很是不满,盐价大幅降低带来的损失,可是能动摇国本的。
所以十万火急地把秦牧叫来,“要么把雪花盐的方子公开,要么把雪花盐的价格提高。”
秦牧直接把雪花盐的制作成本放在这儿,说自己是个老实商人,没办法把盐卖到这么高的价格,这不是坑人吗?
赵维欢一听立马沉了脸,“你就不怕我把娄家的盐引给停了?”
秦牧直接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淡定道,“大人自然可以停了娄家的盐引。”
“但大人可想好了,要怎么安置工坊里的盐工呢?”
“如今秦氏工坊上上下下加起来,将近超过了一万名工人,背后是他们支撑的万户家庭。”
“要是这些盐工知道自己即将失业,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呢?”
“由此引发的动荡,想必赵大人已经做好准备,要怎么处理了吧?”
赵维欢气得直接砸了茶盏,“好大的胆子!你想要造反吗?”
如果真的让上万名盐工闹起来的话,他这顶乌纱帽不仅保不住,恐怕人头也得跟着落地。
可他一个堂堂盐运使,居然叫这么一个商人给威胁住了。
赵维欢恨不得直接让人把秦牧拖出去斩了。
秦牧摊手,“我说过,我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老老实实地贩盐,想要的不过是让天下的老百姓都吃上干净的盐罢了。”
“大人如果觉得此计不妥,大可以上奏朝廷,把秦氏工坊这只蝼蚁给捏死了。”
说完秦牧就直接甩袖走人了。
赵维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阴云密布,“此子断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