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殿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天佑帝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了章天兆脸上。
章天兆面上稳得很,一面不知所以然的表示秦牧就是北境人,户籍住所皆可查。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冒功邀赏一事。
“臣早些日子无意中知晓一件事,暗中查探了一番,才知道刘尚书刘大人过去十来年间,利用职权之便,多次抢占他人军功,为族中子侄铺路。”
“所谓刘家一门忠勇,是践踏在他人骨血之上的一条敲髓吸血之路。”
“刘大人头上的顶戴花翎,分明是用那些真正勇武之人的血染成的一抹红!”
章天兆陈词慷慨道,“刘大人你可知罪!”
满朝哗然,一个个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血口喷人!”刘安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居然把刘家最大的隐祸给道了出来,脑筋急转之下,口不择言道。
“莫非那秦牧真有什么猫腻,所以章大人为了掩盖他的身份,所以故意要把别人拖下水,转移视线?”
章天兆懒得理会他的叫嚣,掀开袍子利索跪下,“臣有本奏!”
章天兆从袖中拿出一本奏章,呈了上去。
“里边详细陈列了刘大人在过去十三年间,利用自己的权势,抢夺他人军功一十八次。”
“为此,不惜残害十一位忠良,致使其中七人死亡,一人逃忙中,三人落下终身残疾。”
“连带他们的家眷们共九十八位不得善终。”
刘安这些年胆子越来越大,行事作风也越来越粗暴,暗中记恨他的人良多。
所以不需要花多大功夫,就能把这些事情查出来。
天佑帝看完了之后,大怒地把奏章对着刘安砸了下去。
额头都被那边角磕出了血,刘安也不敢擦,只一味磕头喊冤,磕得额头都一片青紫了。
天佑帝有些嫌恶心地移开了视线。
“把人给我拖下去,此案交由三司会审。”
天佑帝态度摆在这里,大家心知肚明了。
刘安要倒了。
刘安一个脱力,瘫倒在地上,被侍卫们像拖一条落水的狗一样拖了出去,押入了天牢。
今日对刘家来说,是特殊的一天。
刘安的母亲刘老太太过七十大寿,家中子侄,京中命妇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刘老太太也乐呵得很,听着底下人的奉承,说她有福气。
结果台上金玉满堂的戏刚唱完一折,外边就传来喧闹声。
“怎么回事儿?”刘安的夫人周氏赶紧去查看。
“宾客都聚在这呢,这时候闹出幺蛾子来,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待我查清是谁错了事,小心你们的皮!”
结果不等周氏出了园子,外边就传来小厮的叫唤声。
“不好啦!府上被围了!”
一听这话,园子里就是一静。
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着惊疑不定。
前头的刘家子侄,包括刘瑾在内的年轻人,一听就撸起了袖子冲了出去。
“谁这么大胆,敢围兵部尚书的府!”
“门房的人,是吃干饭的?今日什么场合呢,敢叫人闹上门来!”
“我看是哪个嫌命长的!”刘瑾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头。
后边跟着八九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年轻人。
一个个都是气势汹汹的。
“不愧是一门忠烈的刘家啊,何等威风英武啊。”
刘瑾听到这有点耳熟的声音,猛地抬头看过去,然后一下浑身血液就冻住了。
“邹……邹指挥使!”
再一看他的身后,满满当当全是穿着金纹黑袍的禁军。
邹耀明轻笑一声,“不知我这指挥使是不是刘参将口中的嫌命长之人呢?”
刘瑾连带他身后的族中弟兄们犹如插烛一般跪了下去。
禁军,乃天子近卫,由天佑帝直接统辖,拱卫皇城和京都。
禁军围府,只有一种可能,刘家摊上大事,被天佑帝下命严厉惩办了。
他们的天塌了!
邹耀明冷哼一声,把刘家急匆匆赶来的男丁扫了一眼。
“人还挺齐,倒是免得在下多跑几趟了。”
“男丁七岁以上全部带走,家中女眷无令不得外出,听候发审!”
消息传回后院,刘老太太直接一个倒仰,晕倒在地上,口眼歪斜。
其他宾客们吓了一跳,验明了身份,让人回去报信让家中来领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用于贺寿的灯笼还簇新地挂在廊下,园子里却只剩杯盘狼藉,满地疮痍。
刘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倒了。
而就在刘安下了大狱的三日后,赵维欢绞尽脑汁写的奏章终于递到了上京,放到了天佑帝的御桌前。
又隔一日,天佑帝才看到了这一封极尽为自己开脱、满是构陷谢南安和秦牧的奏折。
赵维欢能坐上盐运使的位置,自然是天佑帝信任的大臣之一。
所以对于赵维欢信上所说的事,天佑帝多少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他一拍御案,“把户部尚书还有章天兆给我叫来!”
如果真的像赵维欢所说,秦氏商行跟水师勾搭上,利用雪花盐的低价格大肆打击其他盐商,想要垄断这门生意,大肆敛财,积蓄资本……
那这可就是动到天佑帝最关心的东西了,一为国本,二为钱财。
户部尚书还有章天兆急匆匆赶来。
二人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天佑帝怒骂了一声。
“混账东西!你们竟敢瞒着朕做出此等事情,莫非不是叫那秦氏商行早早给收买了,为他们张目遮掩?”
户部尚书和章天兆二人悄悄对视一眼。
两人二话不说,立马跪倒在地,“不知皇上所说是何事?如果二人有罪,也叫我等听个分明先。”
两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天佑帝狐疑地看着二人,却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你们是真不知情?”
二人摇摇头。
户部尚书道,“这臣才刚下值就被急匆匆召来,不知圣上所忧所怒为何事?”
章天兆磕了一头道,“臣今日一日都在南书阁听候差事,连南书阁大门都没踏出去一步,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天佑帝眼睛一眯,“这秦氏商行和江南水师提督谢南安勾结在一块,想要垄断雪花盐生意,大肆敛财,是否有你二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