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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差点当场崩溃。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把前襟都打湿了。他抬头看了看前面蜿蜒向上的阶梯，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过的地方，忽然发现王牡丹和钱有财也在喘，但谁都没有说要停下。
“多多，你要是实在走不动，就在这儿等着我们。”王牡丹擦了擦汗，喘着气说，“等我们爬到最高的那个烽火台再下来接你。”
这句话精准的戳在了钱多多的自尊心上。
他咬了咬牙，把水瓶往背包里一塞，重新站直了身子。
“走！谁怕谁啊！”
后面的路，钱多多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是没力气说了。
每一步都像是在腿上绑了两个沙袋，心脏跳得咚咚咚的，好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张着嘴呼吸，嗓子干得像着了火，就算不停的喝水也无济于事。
陆铭始终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节奏极稳。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到钱多多还在咬牙撑着，嘴角便微微翘一下，又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路过一段特别陡的阶梯时，钱多多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陆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手稳稳的托住了他的后背。
“稳住了。”
钱多多喘着粗气，实在没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铭没有松手，就这么托着他的后背，一步一步陪他往上走。
“你刚才要是真的坐下来歇了，我也不会说什么。”陆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钱多多听见，“但你没有。”
钱多多咬了咬牙:“你——你都说了——要走到最上面——我不能——不能让你——”
“行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站在了最高的烽火台上。
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从垛口往外看，群山连绵起伏，长城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脊上，一眼望不到头。阳光洒在城砖上，把整条长城都染成了金红色。
“值不值得？”陆铭靠在垛口上，回头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从垛口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所有想抱怨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群山在他脚下。
钱多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多多。”陆铭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人这一辈子，就跟爬长城差不多。有些坎看着高，你咬牙过了，回头看的时候也就那么回事。但你要是停在半路——”
“山还是山。”
钱多多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铭的侧脸。晨光里，少年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三个月前在江城那个破旧城中村里，陆铭拉着常卫国的手走出筒子楼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表情。
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大哥——”
“行了，看够了就下去。”陆铭拍拍他的肩膀，“山下有家卖卤煮的，听说味道不错。”
“还有多远？”
“走下去也就一小时。”
“一小时？！”
钱多多的惨叫在整个烽火台上回荡。
钱有财和王牡丹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儿子跟陆铭斗嘴的样子，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好像瘦了点？”王牡丹有些不确定的说。
钱有财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铭身上。看着那个少年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看着他在陡峭处自然而然伸出手托住钱多多的后背，看着他既不留情面的把人逼到极限、又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支撑。
三个月前在江城的那个饭馆里，陆铭一本正经的跟他说网吧能赚钱的时候，钱有财就隐约感觉到这孩子不简单。
现在他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孩子不是不简单。
这孩子是注定要飞得比别人高的人。
而他的傻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不觉的跟在了这个少年身后。
“有财，想什么呢？”王牡丹推了他一把。
“没什么。”钱有财收回目光，笑了，“就是觉得咱家这傻小子运气真好。”
当天晚上回到招待所，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钱有财和王牡丹累得够呛，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靠在了床上。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钱多多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吭哧吭哧的往外走。那个塑料袋太大了，卡在门框上过不去，他拽了两下没拽动，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多多？你干什么呢？”王牡丹从床上坐起来，一脸不解的看着儿子。
钱多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表情异常坚定:“扔东西。”
“什么东西？”
“零食。”
钱多多把塑料袋重新拽了两下，这回终于拽出来了。袋子的口没系紧，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好几包——麻辣花生、小熊饼干、五香瓜子、还有十几包干脆面。
王牡丹瞪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钱多多平时藏在房间各个角落里的存货。她知道儿子爱吃零食，但只要不太过分，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这小子居然主动把零食全翻出来了？
“你——你要扔哪儿去？”
“垃圾桶。”钱多多拖着塑料袋往外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大哥说得对，我要是连这张嘴都管不住，以后什么事都干不成。”
他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自家老爹老妈。
“爸，妈。”
“以后不用再给我塞钱了，我自己那张存折里的钱你们也帮我收着。”
“我跟大哥保证过了，回去之后每天跑步，瘦不到他定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
“我就不姓钱。”
说完拖着塑料袋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钱有财和王牡丹在原地面面相觑。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王牡丹推了推钱有财，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去看看，他真的把零食扔了？不会是藏到别的地方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