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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
钱有财起身，蹑手蹑脚的跟在儿子身后，躲在楼道拐角处偷偷观察。就见钱多多拖着那个大塑料袋，一路走到楼梯间的大垃圾桶前。
然后站住了。
钱有财心里一跳。
这小子不会反悔了吧？
钱多多低着头，看着那一袋子花花绿绿的零食，手攥着袋子的口，看得出来在犹豫。他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久到钱有财都准备出去给他台阶下的时候——
钱多多猛的把袋子拎起来，狠狠的砸进了垃圾桶里。
“去你妈的！”
他骂了一句。
然后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任何时候都大，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的踩亮。
钱有财缩回拐角后面，等儿子走远了才慢慢直起身子。他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一大袋子零食，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笑出了声。
然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回到房间，王牡丹看他笑得停不下来，急了:“怎么样了？真扔了？”
“真扔了。”钱有财一屁股坐到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小子——这小子——”
“他把他那堆宝贝疙瘩全砸垃圾桶里了，还骂了一句去你妈的。”
王牡丹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就有点湿润了。
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怎么说都不肯减肥，为了偷吃零食能把东西藏在床板底下、鞋盒子里、衣柜顶上。现在跟陆铭爬了一趟长城，居然主动把所有零食全扔了。
“这孩子——这是真跟对人了。”王牡丹擦了擦眼角。
钱有财点了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以前我跟你说过，多多跟陆铭做朋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他把烟灰弹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不是开玩笑的。”
王牡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个施工队的事。”钱有财忽然换了个话题，“之前小陆说他在首都这边认识一个装修施工队，专门做四合院改造的。我之前还在犹豫，想着要不要再打听打听别家。”
他顿了顿。
“明天办完手续，施工的事就交给小陆了，全都交给他。”
“他说找哪个施工队就找哪个施工队，他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王牡丹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说要多找几个施工队对比一下价格吗？”
“不比了。”钱有财掐灭烟头，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小陆的眼光比我好，他的人脉比我广，他找的人肯定比我找的靠谱。”
他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
“别说找施工队了，以后但凡是跟投资有关的事，我都听他的。”
“这孩子——”
他想了想，始终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不是凡人。”
星期一，一大早。
胖婶已经站在房管局门口等着了。
她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脚上蹬了双新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得了。
旁边还有四个中年男人，是那四套四合院的原房主。他们看起来也有些紧张，毕竟今天要过户的房产总价值达到五百八十万，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远远看到陆铭和钱有财走过来的时候，胖婶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快步迎了上去。
“小同志！钱老板！你们可算来了！”
她把手里抱着的几个文件袋递过去，压低声音说:“我把需要带的东西都提前让他们准备好了，身份证、户口本、房契地契、之前签的合同，全都在里面，一样不少。”
陆铭接过文件袋翻了翻，点了点头:“胖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胖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这是我应该做的嘛。”
一行人走进房管局，胖婶熟门熟路的领着他们去了业务窗口。今天是周一，来办事的人不多，窗口的工作人员看见胖婶，还主动打了招呼。
“又带人来看房子啊胖姐？”
“什么看房子，今天是来办过户的！”胖婶把文件往窗口一推，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四套！全款付清！”
工作人员愣住了，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摞厚厚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窗口外站着的人。他的目光在钱有财身上停了一下，觉得这人应该是正主，然后理所应当的把笔递了过去。
“哪位是买方？在这里签字。”
“他。”钱有财指了指旁边的陆铭。
工作人员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笔。
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窗口前的少年。
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眉眼倒是挺精神，但那张脸怎么看都不会超过十八岁。
四套四合院，总价五百八十万。
让一个半大孩子签字？
“这位——这位同志——”工作人员咽了口口水，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您确定——这房子是以他的名义买的？”
“确定。”钱有财一脸淡定。
工作人员又看向陆铭，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重新拿起合同，又把价格确认了一遍。
五百八十万。
不是五万八。
不是五十八万。
是五百八十万。
他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经手过的房产过户少说也有上千套了，但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签几百万的购房合同——
这是头一回。
“小同志——不对，这位先生——”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了，“您看一下合同，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需要签字，总共是一式三份——”
“好的，谢谢。”
陆铭接过笔，低头扫了一眼合同内容，然后认认真真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支笔在“买方签字”那一栏落下去的瞬间，工作人员的手指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少年签字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那五百八十万的数字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签完之后，陆铭把笔放在一旁，抬头对上工作人员那震惊的目光。
“还有什么需要填的吗？”
“没、没有了。”工作人员接过合同，核对了一遍签名，又核对了一遍身份证，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无误。他把合同装订好，盖上钢印，然后双手递回去。
“这是您的房产证，请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