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的嘴角幽幽的抽了抽。
“大哥,那他们要是回过味儿来,再找麻烦咋办?”
“来了再说。”陆铭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你怕了?”
闻言,汤圆赶紧摇头,可那张圆脸上分明还带着点后怕。
他跨上后座,摩托车刚起步,学校门口正好涌出来一群放学的学生。
他表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的看着人。
汤圆连忙的招手:“小凤!这儿!”
陆铭把表妹送到家,又带着汤圆去街边小诊所重新处理了脸上的伤。酒精棉球按在淤青上的时候,汤圆叫得比被扇的时候还惨。
“大哥,我觉得咱们还是得防着点。”从诊所出来,汤圆捂着脸嘟囔的开口,“那个什么强哥,一看就是记仇的人。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他能咽下这口气?”
陆铭没接话,只是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进公用电话亭打了一通电话。
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这件事你别管了。”他说,“该干嘛干嘛,厂子的事别耽误。”
汤圆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安排了什么,可一看陆铭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哦”了一声。
有些人,光是往那一站,就让人觉着踏实。
当天晚上,强哥果然没咽下这口气。
他纠集了十四五个兄弟,有城南汽修铺的,有台球厅门口混的,还有两个是白天刚在游戏厅认识的小青年。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骑着二八大杠和破摩托车,朝网吧摸过去。
消息是李小阳报给陆铭的。
“铭哥,网吧门口来了十几号人,看架势是来堵你的。”
电话里,李小阳认真的开口,“我对面小卖部盯着呢,他们就是为白天一中的事儿。”
“他们到哪了?”
“刚到巷口,还没进来,估计是在等人齐。”
“按说好的办。”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陆铭换了双鞋,慢慢的推开家门走到巷子里。
他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网吧门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下,黑压压的聚了一小片人影子。
强哥花衬衫敞着,嘴里叼着根烟,正在等人马齐了再往里冲。
旁边一个黄毛凑上来,压低声音的开口:“强哥,那小子就是这家网吧的?我白天看见他骑个摩托进的这条巷子。”
“那就对了。”强哥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鞋底碾了碾的说道,“等人都到齐了,进去把那小子给我拎出来。今天不让我出气,我强哥两个字倒着写。”
话音刚落。
巷子两头突然同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十几辆警车从两个方向猛的拐进来,车顶的警灯交替闪烁,把半条巷子照得红蓝一片。车门砰砰砰的打开,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出,从两头直接的包抄过来。
“不许动!”
“蹲下!”
“双手抱头!”
那十几个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在了中间。有人想跑,刚冲出两步,就被迎面扑上来的民警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满嘴是土。
强哥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原地,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还叼着,两只手无意识的举了起来,活像被人点了穴。
“不是——警察同志——我们就是路过——没什么,误会!都是误会!”
没人理他。
几分钟后,十几个人全被反剪双手,按在墙边蹲成一排。花衬衫蹲在第一个,裤裆处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尿。
陆铭站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直到现场被控制住,他才慢悠悠的从暗处走出来。
带队的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姓彭,四十来岁,长着一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他看见陆铭,快步走过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陆铭同学!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陆铭和他握了握手,态度不卑不亢:“彭所长客气,维护治安是应该的。”
彭所长回头看了一看那排被按在墙上的黄毛,脸上的表情又是气又是喜。
“你是不知道,这帮人我们已经盯了好久了。城南这几起盗窃案,现场留下的鞋印和目击者描述,都指向这个绰号叫强子的人。就是一直没抓到现行,今天你一个电话,等于替咱们把这案子破了!”
陆铭微微点头。
他早就料到强哥不会善罢甘休。
前世他见过太多街头混混的行事逻辑。这种人丢了面子,一定会找回场子,而且一定就在当天晚上。因为到第二天,兄弟们散了心,那股火就续不上了。
所以从一中回来的路上,他就给李小阳打了电话,让他一发现风吹草动立马报警,同时让姚壮先那边把网吧门口最近的可疑人员全记下来,尤其是有过盗窃行为记录的。
报警电话是提前打好的。
警车就在两个街区外等着。
就等这群黄毛一脚踩进巷子。
“我白天在电话里跟你们反映那几个情况,就是怕他们今晚到网吧来闹事,连带着把之前盗窃的事也能对上。”陆铭解释了一句,“没想到彭所长您亲自带队来了。”
彭所长摆摆手:“这么大的案子,我不来能行吗?这伙人溜了快两个月了!”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电话里说,网吧二楼装了监控?”
“刚装的。”陆铭指了指网吧大门上方,一个新漆还没干的摄像头,正幽幽的对着巷口。
“那就更好了!回头把今晚的带子调出来给我们所里一份,都是证据。”
“没问题。”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彭所长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转身去指挥收队。
十几个黄毛像串蚂蚱一样被一个个塞进警车。强哥被压进车里的时候,恰好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路灯光下的陆铭。
那少年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强哥忽然激灵一下,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
他想起白天这个少年背条例的样子。
这小子,打从还手都没还一下的时候,就已经在给自己挖坑了。
坑挖好了,今晚还自己亲手把他按了下去。
警车一辆接一辆的开走,警笛声渐行渐远,巷子又重新的恢复了平静。只有网吧门口那盏路灯还在亮着,把一片空荡荡的地面照得发白。
李小阳从网吧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空拖把杆子。
“铭哥,完事了?”
“完事了。”陆铭走过去,认真的拍了拍他肩膀,“今晚叫几个兄弟加个人看着点,剩下的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