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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柱用力点了点头，把纸折好，小心翼翼的塞进书包最里层。
“陆铭，谢谢你。”
“免了。下去吧，再不走食堂没饭吃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天台。
这事，陆铭本以为就过去了。
谁知第二天中午，文科楼那边就闹开了。
陆铭正在教室和傅恒讨论一篇古文，有人冲进来说：“陆铭！慕容复在文学社跟老师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你要不要直接的去看看！”
闻言，陆铭赶过去的时候，文学社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文学社设在文科楼二层最西边那间教室。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写着“江城一中文学社”。
此刻，那牌子歪歪斜斜的在门框上，像是被人摔过。
屋里，慕容复站在讲台旁，脸涨得通红，削瘦的胸口一起一伏。他对面站着语文组的钱老师，五十来岁，微胖，戴着副黑框眼镜，脸色铁青。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
文学社招新，慕容复作为老社员，推荐了陆铭新写的一篇文章，想让新社员看看什么叫“活着的文字”。那文章他昨天刚要来，觉得好，就印了二十份，准备当招新材料。
钱老师看了，当场的说不合格。
原因有三：第一，题材过于商业，写的是一个小人物进城打工的故事，格调不高；第二，结构太散，没有章法；第三，主角竟然跟东家对着干，不合教化。
“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整天跟着陆铭跑的，连个正经营生都不会写了！”
钱老师把慕容复印的那叠纸往桌上一拍，“陆铭写的就都是好东西了？他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写的东西能有多深？你们倒好，拿他当神仙供着！”
慕容复当时就不干了。
“陆铭是世界冠军，是卡米尔会长亲口夸过的作家！他的文章上过国际赛场，全场32个评委无一例外给了满分！钱老师，您不认可也就罢了，凭什么当众这么说他？”
钱老师更火了，指头的点着慕容复的鼻子：
“我说他怎么了？我还就说了！你能怎么着？慕容复，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你跟着陆铭后面跑了这大半年，写了多少东西？拿了什么奖？你他妈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当狗！”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整个文学社都静了。
慕容复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
陆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慕容复的肩膀在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慕容复慢慢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那块摔歪了的文学社木牌。
他看都没看钱老师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木牌高高举起来，往门框上一砸。
“啪！”
木牌断了。
慕容复把断牌扔在地上。
“这文学社，我退。”
他说完，穿过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铭就站在门口，和慕容复擦肩而过。慕容复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屈辱、不甘、倔强，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用力抿了抿嘴，继续往前走。
陆铭也没叫住他。
他站在文学社门口，看了一眼屋里那个骂完人还得意洋洋的钱老师，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木牌。
然后转身离开了。
夜里。
陆铭家的灯亮到很晚。
常卫国睡下之后，他坐在木茶几前，铺开一摞白纸。
写的是文学社管理制度方案。
说是方案，其实是一整套全新的社团运行章程。他从社团定位、社员权利义务、活动经费来源、刊物编印流程，一直写到奖惩机制和换届规则。每一条都细细推敲过。用墨蓝色钢笔写成的字迹，工工整整，整整写了十一页。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写在首页。
“本社尊重每一位社员的独立思考，反对以资历、身份、喜好为标准评判作品。任何社员，包括指导老师，不得侮辱、贬低、打压社员的创作热情。”
写完后，陆铭把方案收到牛皮纸袋里，压在枕头下面。
他闭上眼，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前世，他也是这样。成绩一般，没什么背景，走到哪儿都被人踩。老师不喜欢，同学瞧不起。他那时没有能力反抗，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可等他真的长大了，才发现那股子憋屈早就烂在骨头里了。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身边人，再尝一遍他当年的滋味。
文学社，要办。
不但要办，还要办得堂堂正正，办得谁也不敢小瞧。
第二天，陆铭没有急着行动。
他先去了自习室，找到正在埋头练字的乔一柱。乔一柱现在真的一天半小时，雷打不动。见他来了，举着本子给他看：“你看，今天的字是不是又正了点？”
陆铭看了一眼，还真有进步。
“不错。”他说，“再练两天，就够给你那封信撑门面了。”
乔一柱眼睛一下亮了，又迅速暗下去：“那……她还会不会看都不看就退回来？”
“你先把字写好。”陆铭说，“再说别的。”
乔一柱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练。
陆铭转身去了图书馆顶楼。
那里有一间不大的活动室，平时落锁，钥匙在图书管理员手里。陆铭去的时候，门还没开，他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等。
没等到管理员，先等到了慕容复。
慕容复系着棉麻衬衫，脸色还是不太好。他在陆铭旁边坐下，半晌才开口：“你要另起炉灶？”
“听谁说的？”
“傅恒。”慕容复说，“他说你昨晚熬到半夜，写了一份什么方案，厚厚一摞。除了文学社，我想不出你还能为什么熬那么久。”
陆铭笑了一下，也没再瞒他的开口：“你前脚把牌子摔了，我后脚就得出面。不然外人还当咱们怕了那个姓钱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重办一个。”陆铭说，“不叫文学社，叫创作社。学校那边我去谈。场地、经费、刊物，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