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两个字。”汤圆憨憨地笑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第一批货物当天就装上了三辆三轮车。李小阳帮着联系了十家超市,这些超市都位于江城的主要街道上。货架的位置不很突出,但是铺面比较宽。每个门口都挂了一个牌子:“胖圆速冻汤圆,新口味上市”。
到傍晚的时候,陆铭正在跟陈校长商量文学社的事情,这时传呼机响了。
汤圆发来的是四个字:
“全部售出。哥哥。”
晚上8点钟的时候,陆铭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
接通电话之后,那边传来了钱有财的声音和北京城里的喧嚣:“小铭!多大的工厂,今天开始动工了吗?一天之内十家超市全部卖完吗?”
“好,”陆铭笑着说,“钱叔很会来事儿。”
“并不是因为我消息灵通,而是因为李小阳下午给我打来电话说好消息。”钱有财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我真是没有想到,这个胖子竟然也有这样的天赋!好!好的!”
顿了一下之后,老人又说:
“小铭,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要事。在京城的一个月里,我把以前做生意的老朋友又都联系上了。有一些人只给北方几个省份供应超市冷链。我说起胖圆这个品牌的时候,他们的兴趣很大。”
“你是想要——”陆铭大致上已经猜到是什么意思了。
“年后追加投资!”钱有财说得很坚决,“五百万,增加产量,再添两条生产线,向北方发货!由我来承担资金部分,至于股权怎么分,我们再慢慢商量。叫他把工厂做大一些。”
陆铭挂完电话之后就立刻给汤圆打电话了。
汤圆接的时候声音还是沙哑的。
“大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他说着就带着浓重的鼻音,“钱叔要投资……是假的还是真的?”
“是的,”陆铭说,“年后五万,扩产。你要好好的干。”
电话那边突然就没了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传来一声很轻微的抽鼻子声。
“大哥,让我慢慢来。”
“为什么哭呢?”陆铭讲。
“我觉得,汤圆这一辈子……也能够做点事情了……”汤圆的声音时断时续,就像一个憋了十来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一样,“以前街坊邻居说我是笨蛋,除了吃饭之外什么也不会……但是今天,今天这个超市老板对我说,你们家的汤圆比三全还要快……我……”
他说不下去了。
陆铭靠着墙边拿着话筒,并没有催促。
过了一阵子之后,那头又传来了汤圆闷闷的声音:
“大哥,我没有哭。我会让人去打探新的设备情况,并且会把产量提高上去。”
“这样就对了,”陆铭说,“做生意做大了之后,人就会越来越多。你哭得越厉害,就越应该让人看到你的骨头很硬。”
“嗯!”
电话挂了。
陆铭看着窗外,巷口的路灯下有几个孩子在追逐一个皮球。原来汤圆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陆铭也不着急去讲。
但是有一件事他是肯定的。
这个胖子啊,路会越走越宽的。
第二天,钱有财又打来电话了。
这里所说的并不是汤圆,而是四合院。
“小铭,图纸出来了!就是昨天,李老爷子让人把图纸送到这里来。四座院子中间打通之后是多少平方米?”
“1300以上。”陆铭讲。
“1372平方米!”钱有财报很精神,“不包括后面加上的小跨院、耳房等等!这样的规模,在整个大前门都可以排上号。”
陆铭微微一笑。他当初看房子的时候就计算过了,果然没有偏差。
“还有一件事情比图纸更重要,”钱有财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李老爷子帮着找了一班老工匠。带头的是孙姓人,他的祖先曾经在皇宫里修建房屋。他手下的十几个人都是老手艺人,木工、瓦工、石雕、彩绘等等各种各样的活儿都有。据说整个京城能够做小蛮腰式垂花门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而孙师傅就是其中之一。”
“工资很高吗?”陆铭问道。
“不止不高,”钱有财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的工资比一般的工人高出好几倍。按照惯例,不用现代化设备,只用手工操作。干活慢,但是做的活儿很好。按照我们这个院子的标准来计算的话,全部修建起来的话,人工成本至少要增加25%到30%。”
陆铭没有多想就决定:
“只要干活好,多少钱都可以要。”
“那么我就可以知道了,”钱有财说,“所以我和李老先生透露了底细——预算不变,材料也用得更好一些。孙师傅说,如果把这院子交给他们来修,三年之后可以作为样板,十年之后就成为文物了。”
“那么就让孙师傅来吧,”陆铭说,“不要有预算上限。这个院子要住好几代人。”
“好的。那么这几天我就把合同签了。”钱有财停了一下,然后说,“小铭啊,在北京这几个月里,我经常到那个院子里外面走一走。有时会坐上一整个下午看那些陈旧的砖瓦。我老钱一辈子都在做买卖,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
陆铭听了之后没有作声。
对四合院来说,它不只是一种投资,也是为姥爷养老的地方。那么就把它当作一个锚吧。
前世他一生漂泊不定,没有固定的住所。临终时他最大的心愿之一就是没能给姥爷盖一间像样的房子。
现在已经有了房子。
1372平方米。
有水池、假山、游廊和阳光书房。
陆铭挂完电话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转到里面房间之后就看到常卫国坐在窗户边上给自己的旧大衣缝补。针脚非常慢,一针接一针地缝着,还戴着一副一条腿断了以后用细铁丝绑起来的老花镜。
“姥爷。”
“嗯?”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要保留下来。”
常卫国抬起头来问:“是哪一棵银杏树?”
“大前门那个院子里面,”陆铭说,“院子里那棵树。”
常卫国“嗯”了一声之后就又低头继续缝衣服了。
过了一阵子之后,老人才说:
“我跟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在家门前也有一个银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