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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游客中心外面，九名参加青年面点交流会的年轻人，正齐刷刷站在一辆商务车旁边。
加上负责人韩志远，还有两名协会的工作人员，一共十二个人。
人倒是全都到齐了，就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韩老师。”方磊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望不到头的队伍，又低头看了一眼群通知，“这上面写的是上午九点集合吧？”
“对啊。”韩志远点了点头。
“那你让我们七点半到山脚干啥嘞？”
“通知写的是九点到南天门，又不是九点到泰山脚下。”
方磊沉默了。
原本定在酒店的交流会，坐电梯上楼就能到。
现在倒好，不仅得先坐车，还得坐景区大巴，坐完大巴再去挤索道，就算一切顺利，下了索道也得往上走一段。
这哪是来交流面点的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群人闲的没事干找罪受来了呢！
“幸好我听通知换了双鞋。”一名短发女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昨天做作品的时候站了十几个小时，再穿高跟鞋上来，今天就不用交流了，直接交流病情吧。”
旁边几个人全都笑了。
只有蒋浩然没怎么说话，他昨天晚上把直播回放看到了凌晨一点多，闭上眼睛都是那几张不断变化的饼皮。
可视频离的太远，有些东西越看越像，有些地方又像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他原本想着到了现场，自然就能看清楚。
可现在看着游客中心外面的人群，他突然觉得，他们今天能不能靠近那个摊子，可能都是个问题。
停车场里一辆接着一辆的往里进车，入口旁边的临时通道，已经从原来的两条加到了四条。
还有不少人一下车，连景区导览图都不看，抓住工作人员就问。
“你好，去南天门从哪里坐车？”
“那个卖酥饼的摊子开了没有？”
“现在上去还有号码吗？”
“能不能在山下先拿号啊？”
工作人员被问的头都大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解释，山顶摊位独立发号，景区不代领，也不提供预留。
韩志远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问了一句，“师傅，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你们没看昨天的直播啊？”工作人员反问。
“看了一点啊。”
“那就不奇怪了。”工作人员朝闸机后面指了指，“从早上五点开园到现在，已经进了快六千人，比上周同一时段多了三千多。”
“这里面倒不能说全是来吃饼的，但刚才我们随便统计了一下，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七八个问过那个摊子。”
“多少？”方磊怀疑自己听错了，“三千多？”
这还只是比平时多出来的！
泰山又不是商场，从山脚到南天门，哪怕坐车加索道，也得折腾半天。
这些人为了吃一张十几块钱的酥饼，买门票，坐车，排索道，最后还不一定能买到，到底图什么啊？
“昨天官方不是特意发消息，让游客不要盲目聚集吗？”短发女孩问道。
工作人员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发是发了，可人家只记住了限量这几个字，一个个嗷嗷叫的要去抢呢。”
所有人：“......”
合着景区写了那么长一段话，大家就看进去了两个字是吧？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限量还能晚点去，每日限量，那不就更的起早吗？
韩志远原本还担心他们来得太早，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了，“别在这站着了，先上去再说。”
十二个人跟着人群往里面走，到了中天门索道站，队伍比山下还夸张，拐了两个弯都没有看到头。
有人背着相机，有人拎着保温袋，还有个大哥怀里揣了六个空饭盒，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方磊看了半天，没忍住问道：“大哥，你带这么多饭盒干什么？”
“装饼啊。”
“老板不是有包装袋吗？”
“袋子保不了温。”大哥拍了拍怀里的饭盒，“我老婆孩子没爬上来，我得给她们带回去。”
“那你准备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呗。”大哥想了想，又警惕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也是来买饼的？”
“我们是来交流的。”
“交流什么？”
“厨艺。”
大哥明显不信，“拜师就拜师，还交流厨艺上了！”
方磊：“.......”
不是，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他们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用得着拜师吗？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等十二个人分成两批坐上缆车，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
缆车越升越高，脚下的山路也慢慢露了出来，台阶上的游客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线，有人往上走，有人已经拿着牛皮纸袋往下走。
隔着缆车玻璃，都能看见那些人边走边吃。
“还真开摊了！”短发女孩说道。
“七点开的！”韩志远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发到第十轮号了。”
“一轮多少？”
“四十。”
缆车里面安静了一下，这才几点，四百个号码已经发出去了？
“网红摊子，发号快不代表出餐快嘛。”方磊嘴上依旧不服，“一号买一张，和一号买五张，完全是两回事。”
蒋浩然站在窗边，目光却一直落在下面那些往回走的游客身上。
一个东西到底好不好吃，视频可以演，表情也可以装，可这些人已经走出那么远了，手里的纸袋还是护的严严实实，自己吃一口，立马就把袋口重新卷上。
那副防贼似的样子，总不能也是老板提前教的吧？
缆车到站，他们刚走出去没多远，一股很淡的油酥香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味道并不重。
可对于一群常年和面粉，油酥打交道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清楚了。
方磊鼻子动了动，刚才还说个不停的嘴，突然就安静了。
短发女孩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这味道有点冲人啊！”
“啧，我看你是馋了吧。”
“胡说！”方磊立马否认，“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咽口水干什么？”
“山上风大，嗓子干而已啦！”
一群人顺着香味继续往前走。
等真正看见南天门附近的平台时，他们才明白，直播镜头里面的人多，和亲眼看见，完全不是一回事。
三道隔离带在平台上绕出了一个巨大的回字，拿到号码的游客坐满了旁边的休息区，还有不少人站在石栏边上等。
后面没拿到号的，则排成了一条长队，粗略看过去，至少得有七八百人。
而在人群最里面，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人站在案板后面，正低着头，给一张羊肉酥饼收口。
从头到尾，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韩老师。”
方磊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秦老师人呢？”
“我问一下。”韩志远拿出手机，电话刚拨出去，不远处的休息亭里就有人抬了一下手。
秦老已经到了，他今天换了身很普通的运动服，旁边还是昨天那个年轻女孩。
九名年轻面点师赶紧走了过去。
“秦老师。”
“秦老师好。”
秦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还行，没算迟到。”
“您都特意提醒了，谁还敢迟到啊。”方磊笑着说道，“就是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多吗？”
“这还不多？”方磊指了指平台，“咱们要是正常排，等吃到都下午了。”
“那就排着。”
方磊一愣，“咱们也排啊？”
“不然呢？”
秦老端起保温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你准备让人家停下生意，先给你们九个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