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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磊赶紧解释，“我以为咱们今天主要是来看的。”
“东西都没吃过，你看什么？”秦老瞥了他一眼。
“看操作啊。”方磊说。
“只看几眼操作，就敢给人家改配方了？”秦老说。
这句话一出来，九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移开了，因为说这句话的，就是方磊这小子。
韩志远强忍着笑，把人带到了发号的位置，周野胸前挂着一个扩音器，一边发号码，一边提醒。
“每个号码最多买三张饼，小米酪单算！拿到号以后不要堵在出餐口！600号以后的先去附近转一转，一个小时以内肯定轮不到！”
“不要再问能不能加钱插队！前面那个出五百的已经被他女朋友骂走了！”
轮到韩志远的时候，号码已经排到了631，九名年轻面点师一人领了一张，方磊看着手里的634号，整个人都有点麻。
“现在做到多少了？”
“287七。”周野说道。
“差300多个啊？”方磊惊呼。
“对啊。”周野点了点头。
“那得等多久？”
周野看了他一眼，“一小会儿吧。”
“啥？”方磊一愣。
“老板出了名的快啦！”
方磊：“......”
你别逗我了好吗！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拿着号码直接下山。
九个人只能站在隔离带外面，顺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刚开始，他们还真有点像来挑问题的，有人看灶台，有人看备料，还有人盯着苏云每次开盖时冒出来的热气，想从里面判断火候。
方磊看了十几分钟，先开口说道：“出餐确实不慢，但他这样一直用大火，锅底那一面肯定容易上色过重。”
话音刚落，苏云用夹子将锅里那排酥饼翻了个面，二十四张饼，底部全是均匀的金黄色。
方磊“.......”
这打脸来的太快了吧？
蒋浩然的目光没离开过案板，视频里面看不清的东西，到了近处以后，一下子全都清楚了。
案板左侧放着五个不一样的面盒。
每个盒子外面贴着颜色不同的小标签，乍看之下里面的面团都差不多，可真正拿出来以后，软硬和延展性完全不同。
牛肉馅汁水足，面皮擀的更宽，羊肉油脂重，外面的酥层明显更厚一点，到了红糖核桃馅，苏云不仅换了面团，连卷酥的方向都变了。
昨天晚上，他没有看错，这根本不是一个面团包五种馅料，是五套东西！
“罗敏。”蒋浩然突然叫了一声。
短发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你看他右边那三盒面。”
罗敏本来只是看热闹，听见这句话，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她做的是苏式点心，对油酥比其他人更敏感。
看了几张以后，她眼里面的随意一点点消失了，“最里面还有一盒，一起是四盒，颜色都差不多，但是软硬不一样。”
“你确定？”蒋浩然一愣。
“他刚才包山菌馅的时候，虎口收得更紧，面皮却没有回缩，应该多醒了一遍。”罗敏在分析。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旁边几名年轻面点师却听的清清楚楚。
方磊也重新看向了案板，他家里做了十几年连锁包子，最讲究的就是效率。
一个面团，换几种馅料，既省人工，又方便集中备料，味道只要差不多，客人根本吃不出多少区别，可眼前这个摊子不一样，苏云每次只从面盒里面取二十来个剂子，用完以后才会掀开下一层湿布。
山顶风大，面皮一旦吹干，收口的位置就容易裂，他没有把所有面剂提前摆出来图快，也没有因为外面等着几百个人，就省掉中间任何一道醒面的时间，偏偏他的速度一点都不慢，手上包着这一锅，眼睛还能顺便看着上一锅的火候。
旁边的小米酪开始冒泡，他抬手将火力调小了一档，连锅盖都没有揭，整个摊子只有他一个人在真正做东西，可五种饼，一口锅，一桶小米酪，在他手里居然一点都不乱。
“301号到320号，可以过来取餐了！”
周野喊了一声，人群往前走了一截，方磊也跟着挪了两步。
“现在320了。”过了几分钟，他又看了一眼号码牌，“我靠！360了。”
“这大哥说的果然没错！”方磊看了周野一眼，“这老板还真是出了名的快！”
说完以后，他又朝刚出锅的羊肉酥饼看了一眼，表面的酥皮被热气顶得微微鼓起，孜然和羊肉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方磊默默把脸转到一边，这个风也是，哪里人多往哪里吹是吧？馋死他了！
没一会儿，631号终于被叫到了。
韩志远几个人排了这么久的队。
原本还端着几分青年面点师的架子，现在听见号码，走的一个比一个快。
方磊更是差点越过前面的韩志远。
“我靠！！”罗敏问道，“你怎么走我前面了？”
“都是自己人，谁前谁后不一样？”方磊道。
“不一样，明明是我先来的。”
九个人还没有走到案板前，就已经因为谁先点饼，差点来了一场自由搏击，最后还是韩志远站出来，把五种酥饼各点了两张。
方磊本来还想多点几张的，被韩志远一眼瞪了回去，“你是来交流技术的，还是来进货的？”
最后只准他添了一张羊肉和一张牛肉，凑够十二张。
苏云听他们一口气点了这么多口味，抬头看了一眼，“一起的吗？”
“对。”韩志远说道，“我们是来参加青年面点交流的。”
“好。”苏云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包饼。
方磊等了两秒，忍不住问道：“你知道青年面点交流会吗？”
“不知道啊。”
“......”
方磊感觉自己这句话问得有点多余。
人家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居然还在群里面商量，是不是要过来帮人改配方，这事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蒋浩然就站在案板正前面，离的近了，他看的更加清楚。
苏云刚刚拿起来的是一块羊肉馅，面皮边缘稍厚，中间却压的很薄。
手指往上一提，虎口只收了三次，封口刚好合拢，紧接着，他又换了一块鸡腿馅，这一次，收口的手法果然变了。
“羊肉饼和鸡腿饼，用的不是一种面吧？”蒋浩然问道。
苏云手上的动作没停，“不是。”
“水油比例也不一样？”
“馅都不一样，皮怎么能一样？”苏云随口说道，“全用一种皮，省事是省事了，最后一锅里面，总得有两个倒霉蛋。”
蒋浩然愣了一下，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高深，甚至像是一句废话，可他们平常做大批量产品的时候，最先考虑的，偏偏就是怎么用一套面团，兼容更多馅料。
至于那一两个口感不合适的，后面再慢慢调整馅料就行了，可苏云的思路完全反了过来，皮是为了馅服务的，一种不合适，那就重新做一种，他根本没想过让谁当那个倒霉蛋。
“拿餐先去旁边，别堵着后面的人。”周野递过来几个牛皮纸袋。
一群人这才回过神，抱着刚出锅的饼走到了休息亭旁边。
秦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见他们回来，也没问看出了什么，只抬了抬下巴，“先吃吃看。”
十二张饼被摆在桌面上，九名年轻面点师同时围了过来，刚才还说要公平分配，真到了这个时候，手一个比一个快。
方磊率先拿走了一张羊肉饼，罗敏刚伸手，他已经把纸袋护在了怀里。
“我靠，你不是说一起尝吗？”罗敏都惊呆了。
“我先看看内部结构嘛。”方磊说。
“那你掰开啊。”
“刚出锅呢，烫手。”方磊摇了摇头。
“那你给我吹吹。”
方磊假装没听见，低头咬了一口，酥皮碎开的声音很轻，里面的热气却一下子冒了出来。
羊肉没有剁成发黏的肉泥，而是保留了一点颗粒感，牙齿咬下去的时候，先是酥皮轻轻裂开，紧接着才是羊肉和洋葱的汁水。
孜然香得很直接，却没有把羊肉本身的味道盖住。
更重要的是，饼皮接住了里面的油汁，咬开以后会爆汁，拿在手里却没有顺着底部往外漏。
方磊嚼了几下，没说话，旁边的人还等着他分析，结果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韩志远问道。
“稍等啊好兄弟，我那个再确定一下。”
“你这一口都快确定到一半了！”
罗敏懒得再等，转身拿起了一张山菌酥饼。
她原本最不期待这个口味，山菌没有肉香，做进酥饼里面又容易出水。
处理的轻了，吃起来寡淡，处理的重了，只剩一股酱料味。
可这张饼咬开以后，里面几种菌子的口感居然全都留住了，有的脆，有的软，还有一种被切成了很小的丁，吸满了汤汁。
饼皮比羊肉饼更薄，酥层却更加松，哪怕没有肉，一口下去也不觉得空。
罗敏低头看了一眼断面，又伸手轻轻捏了捏封口，“他在馅里面加了吸汁的东西吗？”
“不是淀粉。”蒋浩然说道。
“应该是处理过的山菌碎。”罗敏又吃了一小口，“味道一样，但能把水分留住。”
两个人还在研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不满。
“谁把红糖核桃拿走了？”
“刚才不是有两张吗？”
“老韩手里那是什么？”
韩志远默默把纸袋往身后藏了一下，“我这是替秦老师留的。”
秦老看了他一眼，“我刚才都吃过了。”
韩志远：“.......”
这老爷子怎么还拆台呢？
最后一张红糖核桃饼，落到了蒋浩然手里。
他没有急着吃，先从边缘掰开了一小块。
饼皮外层薄的发脆，往里面却能看见清楚的酥层，封口明明比其他位置厚一些，咬起来却没有形成一个死面疙瘩。
昨天晚上隔着视频看见的那一层折叠，也不是为了防止红糖漏出来那么简单。
它既挡住了受热以后流动的糖馅，又给里面留下了一点空间，所以红糖化开了，却不会把整张饼撑破。
蒋浩然咬了一口，红糖的甜味最先出来，紧接着就是核桃烤过以后的香气。
糖馅很热，却没有甜得发齁，外面的饼皮更没有因为糖油浸进去变软。
他慢慢把这一口咽了下去，脑子里面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天放进冷藏柜的那几盘荷花酥。
为了让每一瓣都开的一样，他拿尺子量过面皮，称过馅料，连下刀的位置都做了记号。
最后做出来确实很漂亮。
可要说吃进嘴里以后，哪一层酥皮是为了豆沙，哪一个花瓣又是为了味道，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吃出什么了？”秦老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