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局长原本想把丁一留在刑侦支队,但是市局有了要求——新警必须到基层派出所工作三年。年轻的民警一定要有与老百姓打交道的经验,要锻炼和提升他们在最基层所队和犯罪嫌疑人做斗争的本领。没承想丁一在派出所一干就是近八年。这八年,他荣获了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
01
芒种节气的午夜,丁一从梦中惊醒。他侧过身来,看了看身边妻子俊俏的脸庞,内心涌动出一股激情,他把脸靠向妻子的脸,嘴唇慢慢地移动,向着散发异性体香的樱桃唇上轻吻。妻子似乎也在梦中坠入幸福的爱河。两个人闭着眼睛,享受着人世间那份最亲近、最幸福的夫妻之爱。
太阳透过窗帘射了进来,照亮了卧室,丁一睁开了双眼,一切似乎是在梦里畅游。丁一懒卧在舒服的索菲奈真皮大床上,把手伸向左边,想轻柔地抚摸一下爱妻俊俏尖尖的鼻子,这是丁一从小落下的怪癖。小的时候只要丁一一哭闹,他外婆就让他用小肉手抚摸自己滑润的鼻子,时间久了,这就成了丁一的嗜好。后来外婆去世了,他就抚摸母亲的鼻子。再后来他娶媳妇了,自然就抚摸自己媳妇的鼻子了。
丁一以前在上高中和大学的时候也谈了几个女朋友,就是没谈几天,他就摸人家女孩子鼻子,吓得人家以为他是精神出了问题。不过俊俏不一样,她还特别喜欢丁一轻柔地抚摸她尖尖的鼻子。
“俊俏去哪里了?”丁一心里念叨着。“俊俏,俊俏,俊俏!”丁一连续喊了三声,嗓门也一声比一声大,音调一声比一声高,但是无人应答。丁一又揉了揉眼睛,舒展四肢,突然坐了起来,穿上裤衩,径直去了卫生间。出来之后,他又继续嚷嚷着:“俊俏,俊俏!贝贝,贝贝!”他的喊声明显有了些撕心裂肺的音调。他走到厨房没有找到人,就又返回客厅,但还是无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书房,还是没有俊俏的踪影。这就奇了怪了,他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了:“怪了,怪了,一个大活人没有了,一个大活人没有了,难道是遛狗去了?”
“怪了,怪了……”丁一依旧自言自语,放低了声音不停地嘀咕着。
说起俊俏饲养小泰迪犬“贝贝”的事情,就让丁一心烦意乱。这只泰迪犬是俊俏的顶头上司李总去年在她的生日宴上送的。俊俏下班后带贝贝回家。丁一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生日蛋糕,做了一大桌子俊俏爱吃的美味菜肴,他想给妻子过一个两人世界的生日。没承想,她抱回来一只狗,还是李总送的。丁一当时就和俊俏大吵一架。丁一最不喜欢的就是猫、狗之类的小动物。丁一觉得养几条鱼、几只鸟还凑合,它们毕竟生活在鱼缸和笼子里,还能控制它们。但是小猫小狗会乱跑乱跳,丁一一看就烦。他心里埋怨着妻子:“生个孩子不情愿,非要当丁克,养狗就行,什么人呀。”但俊俏就是不理睬丁一,更让丁一忍受不了的是,俊俏喊贝贝为“儿子”。时间长了丁一也没有办法了,谁让俊俏太美丽了,自己一刻也离不开俊俏呢。每次值班,他都要和俊俏视频一会儿。有时候俊俏带着贝贝还会跑到派出所看看丁一,顺便遛遛小狗。同事们都羡慕丁一和俊俏的爱情。
丁一麻利地穿好衣服,也顾不上洗漱了,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俊俏的手机号码,客厅响起了美妙的铃声——《祝你平安》。
“你出门手机也不带,大周末的跑出去也不打声招呼,眼里只有贝贝,哪有我呀……”丁一还是自言自语低声埋怨着。丁一走到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又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梳理一番,张开嘴,咬咬牙,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之后,他又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的门,一股冷气冒了出来。他快速地从冰箱里拿出两块面包片,咬了一口自制的肉肠,流下了几滴眼泪,情不自禁地又把自制肉肠放回了冰箱里。
接着,丁一又卧在索菲奈牌真皮大沙发上,一边吃着凉面包片,一边不停地嘟囔着:“这娘们一准又去她姐姐王大俊家了,一会儿又得去逛商场,就知道乱花钱,买一堆没用的东西。”
他走到电视柜旁,打开了电视,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部美国电影《黑暗塔》。他像个学龄前儿童,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而且越看越兴奋,完全忘记了他妻子失联的事情,也忘记了给大姨姐王大俊打电话询问俊俏的事。时间有序地流逝着,一部电影即将结束了,丁一站在电视机旁,聚精会神地进入了他自己的“黑暗塔”。
突然间,俊俏的手机又响了,那曲美妙的《祝你平安》把丁一从“黑暗塔”里拉了出来。他赶紧接了俊俏的电话:“喂,老婆你在哪里呢?连手机都没有拿就走了,是不是跟哪位帅哥、靓妹约会去了?也不带上我,贝贝呢?”丁一装腔作势地质问俊俏。
“行了,还不都是你惯的,别来这一套,让我妹接电话。”对方不耐烦地说。
“噢,是大姐呀,我还问你要人呢,一大早她连招呼都没打,人就走了,手机也没带,但没忘了带贝贝。你妹妹就这样,我行我素,大女子主义,心里哪有你这个倒霉的妹夫呀。”丁一不示弱地回答道。
“别废话,俊俏到底在没在家,我有事找她。”大俊焦急地询问。
“真没在家,我七点钟醒来,就没有看见她的人,我以为她带着贝贝溜达一圈就回,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手机在客厅里响了,我还想着俊俏一定是去你家了。”丁一回答。
“真没在我家,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王大俊不安地问。
“瞎说,我们恩爱极了,昨天夜里我们还搂着睡觉了。”丁一的话语中带着满满的幸福和一点风流的劲。
“好,没吵架就好,赶紧找人吧,你一个当警察的不会找不到自己媳妇吧!”大俊放下了电话。
丁一冷笑,开始自言自语:“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大白天还能丢呀,再说了,过去我是警察不假,从明天开始我可就是自由的人了。”
丁一开始打电话寻找妻子和贝贝的下落。
02
范丁一和王俊俏是首都政法大学的同学,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个系里,但都是学校的文艺骨干。范丁一是学校有名的大帅哥、流行歌手,还是京剧票友,高高大大的十八岁大小伙子,瓜子脸,运动员体型,十足的美少男。王俊俏美丽大方,有一张像她名字一样俊俏的脸,有着窈窕的身材、迷人的眼睛和厚厚的嘴唇。两个人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相识了,之后丁一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一个月就拿下了俊俏少女的初恋。
范丁一,父亲范长健,区教育局局长;母亲丁佩鸿,区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丁一的母亲逢人就骄傲地说道:“我们丁一从小就聪明,遗传了我们老范的脑细胞,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我的亲儿子,大帅哥。”她也是在含蓄地夸自己漂亮。
王俊俏,父亲王志安,农民;母亲刘翠红,农民。俊俏的母亲在村里逢人就夸奖:“俺二闺女从小就懂事、聪明,嘴还特别甜,又俊又俏,所以她的爷爷就给她取名俊俏。俺闺女也争气,这个脸蛋子呀,是越来越漂亮了。”在老师和同学们的眼里,他们就是金童玉女的绝配,大家甚至认为他们比《上海滩》中的两位主角还般配。
大学毕业了,为了范丁一,王俊俏放弃了保送读研,甚至放弃了留在首善之区工作的机会,跟随范丁一来到了滨海市。
王俊俏喜欢相对自由的职业,没有考取当地公务员的岗位,应聘了本市著名的牡丹房地产集团公司,通过奋斗最终当上了法务部副总经理,月薪两万元,年底还有绩效考核奖金。
范丁一按照父亲的要求考进了市公安局,原本想留在市局机关宣传部门工作。七年前,当时录取警察有了新要求和新规定,所有新警一律分配到基层派出所工作三年以上,之后才会根据工作需要再分配岗位。就是说,走后门、找关系也不好办,这是绝对的原则。
这不,丁一在分局基层派出所一干就是七年多。不过丁一习惯了。在派出所巡逻队,四天轮一次值班,主要是在金街商业区巡逻,处理一些小的纠纷,案件全部移交办案队。丁一觉得省心,也就没有心思去机关了。丁一比较实际,也没有什么上进心,这一点也是他平常和俊俏吵架的焦点。俊俏希望丁一有点出息,她经常对丁一讲:“趁着你爸还在教育局局长的岗位上,给你调到市局机关工作,或者调到市委市政府的相关部门工作也行呀,将来也有个发展。你看咱们的老同学季文,现在都是刑侦大队长了,正科级,你看你,现在还是个科员,大头兵,整天值班,连在国内旅游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出国旅游了。”丁一不这么认为,他总是对俊俏讲:“季文是当了个刑侦大队长,但你看他回得了家吗?案子破不了还得挨支队长和局长的骂,搞不好哪天就降下来,还不如我了。”
丁一还讲:“你看看我父亲,就是一个区教育局局长,整天开会、讲话、做报告,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前些日子,区里一所小学发生了饮食安全问题,孩子们都拉肚子了,给我父亲一个处分。我父亲自己都说,他好像天天坐在热锅上,每天累得回家就倒在沙发上,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别人找他办事,他敢办吗?现在政策多严呀,搞不好就要问责、挨处分。”
丁一继续有理有据地讲:“我才不干呢,当个大头兵挺好的,多自在呀,再过几个月呀,我的警龄也八年整了,自然就给我晋升到副主任科员了。再说了,我在派出所也是师父级的警官了,到了机关我还得先当学徒,算了吧,如果有机会,我去你们地产集团当个安保部总经理还行。”
“你就自以为是吧,烂泥巴扶不上墙。”谈到丁一的工作问题,两个人不欢而散。
时间长了,俊俏也就不愿意与丁一交流他前途的事了。平日里各忙各的,两个人也就是在夫妻的那点事情上,还能够开心地在一起。
丁一多次对妻子说:“老婆,要不咱也要一个孩子吧,你看季文的闺女明年都上小学了,我妈也总是问我,还问到底是你还是我有毛病,怎么就怀不上,让咱们去医院看看。我妈还说范家好几代都是单传,到我这里可别断了,那可是对不起祖宗呀。”
“别废话,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我就提出来要做丁克,不要小孩。你是满口答应的,你现在要是反悔,趁着年轻,咱就离婚吧,你让别人给你爸妈生孩子吧。”一说到要小孩的时候,两个人也是意见不一致,闹点小别扭,最后都是丁一妥协让步。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挺快,一晃王俊俏都三十二岁了,事业有了成就。上个月她生日那天,她被提拔为牡丹房地产集团公司的总裁助理兼法务部总经理,当然薪水也翻了一倍,俊俏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高管了。
三十一岁的范丁一在派出所继续当师父级的警官,前两天他顺利地晋升到副主任科员,工资也涨了五百多块钱。
其实俊俏跟随丁一来到滨海市,还有一个主要因素就是她的姐姐王大俊和姐夫姚远也在这个城市定居。远在东北农村老家的父母早晚也得过来和她们姐妹生活。
可就在日子过得好好的这段时间,丁一忽然好像不满意自己的这份工作了,整天念叨着要辞职,不当警察了。俊俏起初以为是她说丁一“烂泥扶不上墙”,丁一往心里去了,但她发现丁一越来越萎靡不振,郁郁寡欢,都快要抑郁死了。俊俏觉得丁一干不干警察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反正不指望他挣的那点工资,于是她就帮丁一联系了绿叶房地产集团公司,应聘安保部总经理的职位。那家公司当然是非常愿意丁一到公司任职的,毕竟丁一的学历和警察经历,都能为公司赢得利益,再加上他父亲是教育局局长,社会关系就是经济前提。明天就是周一了,丁一就要正式成为绿叶房地产集团公司的安保部总经理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俊俏失联了。不行,丁一想要马上找到俊俏。丁一辞掉了公务员里的金饭碗职业——警察,他父母是不知道的,如果他们知道了,最起码范长健立马会抽他一个大嘴巴,丁佩鸿老师也会立马晕过去。
03
丁一继续懒卧在沙发上,任凭电视机里广告吵闹,他认为这样显得屋里有人在陪伴着他,也有生活的气息。他拿起了俊俏的手机,把她存入的手机号码全部打了一遍,包括她公司的领导和经常接触的一些同事以及相关客户的号码统统打了一遍,结果人家都说没有和俊俏在一起,或者说近期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她。
他又重点给俊俏公司的总经理李国民打了电话。李总接通了电话,没等丁一开口,就说道:“俊俏,有事吗?周末要多陪陪丁一呀。”
“我说李总,你喊俊俏喊得够带劲的,她是该多陪陪我了,平时都陪您了。我是丁一,我问你,俊俏和你在一起吗?”丁一有点恼火地问。
“噢,丁警官啊,噢,不对,你现在是范总了。俊俏怎么会和我在一起啊,开玩笑,你们两个又吵架了?俊俏的手机在你手里,你问我找人,哈哈,我说老弟呀,你开的是什么玩笑呀。”李国民话里既有点玩笑成分,又多少带了点对丁一的不满。
“没有就算了!”丁一用硬气的语句回敬了李国民,之后他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丁一还用自己的手机询问了自己朋友里认识俊俏的,同样是没有一点消息。
丁一一整天就是打电话寻找妻子,这个时候墙上的挂钟又敲响了,已经是下午五点整了。她大姐也打来电话询问了几次,姐夫和俊俏的小外甥多多也起哄似的询问小姨回家了没。
“真他妈的咸吃萝卜淡操心。”丁一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扔到地板上了。他又打开了冰箱的门,拿了一些自制肉肠塞到嘴里,狠狠地嚼着,还一口气喝了一盒凉的牛奶。刚才饿得肚子咕咕响,现在好受一点了,他依旧幻想俊俏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怀抱里。
挂钟嘀嘀嗒嗒地走动着,到目前为止,俊俏已经失联快十二个小时了。丁一莫名地开始紧张了,再一次给大姨姐打通了电话,他有些颤抖地说道:“大姐,你还是问问咱爸咱妈吧,俊俏她是不是回东北老家了?”
“放屁,她回东北老家能不跟我说一声吗?再说了,我们跟爸妈说好了,明年就让他们搬过来住。我们去年在小区买了一套二手的独单房子,都准备装修了,你不知道呀?如果问我爸我妈,他们知道俊俏人不见了,非得急死,她没去你爸妈家?”大俊带着怒气问道。
“没有,我爸我妈到北京看我奶奶去了,明天才能回来。”丁一无奈地挂断了手机。
丁一拨通了分局刑侦支队老同学季文的电话。“季文,俊俏‘失联’了。”丁一有气无力地告诉老同学。
“别瞎说,丁一,你俩又吵架了?不可能啊,当初多少人羡慕你们呢,是不是你小子马上当总经理了,想当‘陈世美’啦?”季文开玩笑地应答,他知道最近两人因为要小孩的问题上总是吵嘴,丁一还特别喜欢女孩。
“老同学,到大企业了,是不是有事求我办,让俊俏求我,你求我可不行啊。”季文继续开玩笑地说。
“真的,季文你到我家来一趟吧,如果今天晚上再没有她的消息,我就报案了。”丁一严肃地说。
“好,哥们,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季文感觉到了丁一不是在开玩笑。
季文知道事情紧急,否则丁一是不愿意求助自己的。季文穿好衣服,与正在给女儿辅导数学的妻子李曼打声招呼,径直出门了。李曼赶忙说道:“开车小心点,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个范丁一呀,俊俏不要孩子就不要呗,弄个孩子多累呀!快写作业,没你事情。”李曼一边说一边数落自己的女儿,话还没有说完,季文就开门一溜烟走了。女儿珊珊还没有来得及和父亲说再见,就被母亲数落了一通。她赶紧写作业,否则母亲就会念叨个没完没了。
到丁一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丁一明显有些疲惫了,他把今天早上七点到现在,打电话寻找俊俏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甚至把昨天午夜和俊俏恩爱的事情都简要说了。
晚上九点,丁一的大姨姐一家三口来了。
大俊急火火地问丁一:“丁一,你到底和俊俏吵架没有?”
“没有,我都说了没有,我们好极了,昨天晚上还……”丁一也憋不住了,发起火来嚷嚷着。
“俊俏呀,俊俏,你到底藏哪里了?”王大俊急切地自言自语。
大姐夫姚远一边劝说大俊,一边安慰丁一,并扭过脸来对季文说道:“季队,你们是老同学了,咱们也是老朋友了,你们公安局调取一下监控录像,看看俊俏什么时候走的,去了什么方向,不是难事吧?再说还有贝贝这个机灵鬼,从它身上想点办法查一下俊俏的行踪,能不能行?”
丁一抢话说道:“大姐夫,下午我去小区的监控室了,保安队长说监控已经坏了一个星期了,正在维修。监控轨迹只有上上周的,从上星期一到今天就没有监控了。”丁一说完就像一摊泥巴一样窝进了沙发里。
04
季文思考了一下说道:“大姐、姐夫、多多,你们在这儿陪陪丁一吧,我回队里,立即向刘支队长和分局领导汇报。丁一你也和你的派出所领导讲一下,如果二十四小时到了,我们还没有找到俊俏的话,你就直接报案吧,我们立案开展侦查,另外大姐你们也从侧面问问老家的父母还有亲属们。”
大俊赶忙说道:“谢谢啦,季文兄弟,我们来之前给我爸我妈打了电话。我爸还说给我妹打电话没人接呢,他知道我妹忙,会多,就没有再找她。我妈还问我和俊俏有没有吵架,我妈对我妹不要孩子的决定是极力反对的,也就是说我妹肯定没在老家,否则我妈会和我说俊俏回家了。”
丁一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们都走吧,让我静一静,今天晚上俊俏再不回家,明天一早七点我就去报案。”
大家在议论俊俏失联的事,大俊的儿子多多打开了冰箱,想找一些饮料喝。过去他们一来,俊俏就要给自己的小外甥从冰箱里拿一些好吃的零食和饮料,所以多多来到小姨家也是不见外的。这次多多的举动让丁一突然反感了,他迅速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多多的胳膊,关上了冰箱的门。孩子“哇”的一声吓哭了。
“干什么呀,老婆找不到,你就拿我们家多多撒气呀!”大俊愤怒了,甚至举起拳头就要给丁一一拳。
姚远赶紧过去抱起了儿子多多,说道:“大俊,丁一管管多多是对的,小孩子乱摸电器会有危险的。丁一,别和你大姐一般见识。”
季文也说了丁一,要和多多好好讲道理,别吓着孩子。丁一坐在椅子上,低下了头,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大俊也流泪了,多多不哭了,撇着小嘴天真地说:“小姨父,我错了,我不应该打开你家冰箱的门。”丁一起身紧紧地抱着多多。
季文和大俊一家人一起走出了丁一的家门。姚远带着老婆、孩子开车回家了,季文也开车回队里去了。
丁一又给自己原单位红霞里派出所的蒋所长打了电话:“蒋所,我老婆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件事我也向分局刑侦一大队长,我的老同学季文说了,俊俏再不回家来,我就得报案了,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蒋所长和王俊俏也是老熟人了,不光因为丁一和俊俏是夫妻,还因为前年蒋所长买牡丹房地产开发的房子,给儿子置办婚房时,俊俏给蒋所长帮了大忙,他很是感谢这对热心肠的夫妻,一直说要宴请丁一和俊俏。
蒋所长立马说道:“丁一兄弟,别着急,俊俏不会丢的,我马上就回所里去,连夜布置,看看能不能有弟妹的消息。明天再没有她消息,你可以报案,我们就可以向分局和市局报请审批,动用技术手段。没事的,兄弟,虽然明天你就不再是咱们所里的人了,但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战友,放心吧。”
蒋所长的安慰感动了丁一,他心里热乎乎的。丁一放下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给自己的母亲打了电话,告诉父母俊俏失联一整天了。丁一的母亲焦急地说道:“好儿子,你别着急,我和你爸马上坐末班高铁回家。你也再好好想想,她到底还能去哪里,赶紧再找找呀。和你们派出所领导说一声,帮忙找一找,现在社会上坏人多,骗子多,尤其她在私营企业工作,还当什么法律顾问,打官司得罪人太多了。”
“妈,你们也别大惊小怪的,你告诉我爸一声,没事的,你们明天再回来吧,我奶奶他们都挺好的吧?等找到俊俏了,过些日子呀,我们再一起去看奶奶。俊俏失联的事先别告诉奶奶了,免得奶奶也跟着担心。”丁一显然有些疲惫,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丁一又打开了冰箱,吃了一些自制肉肠,一片面包,喝了两盒冷藏柜里的牛奶。二十四小时过去了,丁一几乎是一夜未眠。他似乎在梦里,他有一种感觉,就是俊俏没有失联,一直在屋里,在床上和自己亲吻着,拥抱着。
虽然只是六月初,但天气已经开始燥热了。星期一的清晨七点钟,丁一迷迷糊糊地起床了,他没有拉开窗帘,简单收拾完床品便准备吃早餐,如果还没有妻子的消息,他就要去报案了。
门铃突然响了,丁一快速地冲过去,打开门。结果是丁一的父母来了,丁一沮丧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俊俏回家了”,就扭头回到客厅,半躺在沙发上。
丁一的父亲愤怒地想上前抽他两个嘴巴,被他的母亲丁老师拦住了,他母亲说道:“丁一,我们知道俊俏失联了,你心急,可是你也不能用这个态度对待父母呀。我们也替你着急呀,这可不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孩子的表现啊。”
其实丁一也是有点故意的,他想让父亲抽他几个嘴巴,一来是想把自己抽醒了,二来是他放弃了那个在公安系统的“铁饭碗”,父母知道了早晚是要吵一架的。
丁一的父母很快冷静下来了。丁一的态度也平和了,他和父母详细地说明了俊俏昨天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他找了一整天,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没找到俊俏,一直到现在俊俏还是没有半点音讯的事。
丁一的父亲说道:“这么大一个人了,又是高智商的成年女人,怎么会失联呢?她指不定有什么事来不及告诉你,也许今天就回来了。我先去局里上班,今天是星期一,我还要主持局务会,让你妈请假,和你一起找,一起等。”说完范局长走了。
丁一的手机铃声——一曲京腔《空城计》响起,把他带回了现实。
别看丁一年纪轻轻,他可是从小就和外祖父一起听京剧。丁一的外祖父可是杨派老生的高级票友,所以丁一从小就喜欢京剧,还能唱几段著名的老生唱段,尤其是《大雪飘》,他表演时扮相漂亮,嗓音老辣,将一个蒙难的林冲演得潇洒、悲壮,可以说他在当地也是京剧界难得的青年票友。丁一唱流行歌曲也非常棒,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有很多女孩追求他,可他偏偏就喜欢上了来自东北的王俊俏。范局长、丁老师对此不是很满意,尤其是俊俏还赶时髦,非要到民营企业上班,不考公务员。丁一的父母认为女孩子当人民教师挺光荣的,可俊俏就是主意正,不听他们劝说,气得他们都不愿意搭理这个儿媳妇。可是现在的年轻人,有谁能管得了呢?毕竟他们的儿子没出息,离不开俊俏呀!后来丁一结了婚,他们也就认可俊俏了,他们还想可能丁一和俊俏有了孩子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到目前为止,丁一的父母还不知道俊俏是一个坚决的丁克族呢。他们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估计丁一和俊俏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俊俏似乎不怕离婚,可丁一他太重感情了,恐怕还得向俊俏妥协。他也想好了,大不了就告诉父母是自己身体的原因,他和俊俏才没有孩子。其实他们在结婚第三年的时候,俊俏就意外怀孕了,但她不听丁一的劝阻与央求,最后还是做了人流。俊俏就是这么固执。
电话是老同学季文打来的,他告诉丁一,俊俏失联的事情已汇报给分局刑侦支队的刘星支队长,他也向分局领导做了汇报,分局领导高度重视,指示他们今天再找不到俊俏,要尽快立案,开展侦查工作。
丁一刚挂掉电话,就接到了派出所蒋所长打来的电话,蒋所长说他们还是没有俊俏的消息,要丁一立即到刑侦支队配合季文他们开展调查工作。
丁一向绿叶房地产集团的耿总经理解释,目前所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一个星期后他才能去上班。耿总经理爽快地答应了,还说等丁一把所里的工作干完了再来不迟,工资会照发。其实,丁一的调动手续在上个星期就办妥了,也就是说丁一现在已经不能穿警服了,他已经是老百姓了。
丁老师似乎听到了什么工作调动的事情,还有什么绿叶房地产集团的耿总经理,她想问一问丁一是怎么回事,但是又怕丁一现在心情不好,会顶撞自己。丁老师心想,也许是自己耳背,没听清楚,也就算了。
丁一放下手机,穿好衣服,对丁老师说道:“妈,你先回自己家休息吧,我去分局报案,把俊俏失联的情况跟分局领导汇报一下,你和我爸等我的消息吧。”
丁老师拗不过儿子,只好走了。母亲走后,丁一似乎有些绝望。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他伤心地大哭起来,还自言自语:“俊俏,我的好老婆,你不要我了吗?”他哭声凄惨,还夹杂着悲愤。
05
丁一到了分局刑侦支队,刘星支队长和季文等战友们正在等着他。
刘星说道:“丁一兄弟,你别伤心,我给蒋所长打电话了,你直接在咱们支队报案就行,不用再到所里报案了,让他们配合我们就可以。咱们刑侦支队成立了专案组,分局主管领导马宏副局长亲自任组长,我任副组长,我们一大队抽调五名侦查员,加上从派出所抽调的三名同志一起开展工作。”
刘星还安慰道:“丁一兄弟,我们一定会找到弟妹的。陈局长和马副局长都很重视,他们讲:‘我们连自己民警的家属都不能保护,还怎么保护全区的老百姓!’一会儿马副局长从市局开完会就过来和你见面。另外,马副局长听说你走了,离开了咱们的队伍,他还是挺为你惋惜的。”
丁一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哭了起来,在场的战友们也都红了眼圈。季文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老同学,放心吧,战友们一定帮你把俊俏找到。”
丁一配合做笔录的两名民警,详详细细地把俊俏近一个月时间里的情况都叙述了。丁一毕竟是首都政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又有近八年基层公安工作的经验,他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报案人的所有陈述,而且每一个环节都讲述得有条有理,清清楚楚。
临近中午,季文给丁一准备了饭菜。“老同学,你这两天也没有好好吃饭,今天将就着吃吧,一会儿马局来,和你聊聊,安慰安慰你,这几天你就到我家吃饭吧,别忘了你和俊俏可是我们家珊珊的干爹干妈呀。”丁一哪有心思吃饭啊,他说他在家吃过了,现在一点都不饿。季文和丁一正说着话,马副局长走了进来,丁一赶紧站起来敬了一个礼,马副局长还了礼,并紧紧地握住了丁一冰凉的手。战友之间相互尊敬的礼节,让丁一的心里充满了亲情的感觉,他真的后悔自己离开了警营。
马副局长是丁一的老领导了,丁一刚来的时候在分局刑侦支队实习一年,马副局长那个时候还是刑侦支队长。马副局长对丁一的印象非常好,这个小伙子不仅外表帅气,性格温和,而且办起案子来也很有头脑,敢打敢拼。丁一因为与外祖父练习京戏,还有很扎实的武术功底,他实习的时候,在侦破“3·27”系列盗窃企业电缆专案行动中,独自一人勇敢地抓获了两名犯罪嫌疑人,那年还因此荣获了个人三等功。
马副局长原本想把丁一留在刑侦支队,但是市局有了要求——新警必须到基层派出所工作三年。年轻的民警一定要有与老百姓打交道的经验,要锻炼和提升他们在最基层所队和犯罪嫌疑人做斗争的本领。没承想丁一在派出所一干就是近八年。这八年,他荣获了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
季文在派出所工作了三年,就回到了分局刑侦支队,次年因工作突出,得到了提拔重用,任刑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季文因为去年屡破大案,如今已经是一大队大队长了,工作不到八年就成了正科级领导干部,这是季文个人努力的结果,更是因为组织的培养和信任重用。当然,这也是王俊俏埋怨丈夫范丁一不求进步的理由和他们吵架的导火索。
其实季文在上大学的时候追求过俊俏,只不过季文当时挺内向的,再者他论长相、个头、家庭、学习,都不如范丁一,所以他把对俊俏的爱埋在了心底,后来他还和丁一成了警营里的亲密战友。季文现在的妻子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李曼,还是丁老师给他介绍的。婚后的季文和李曼很快就有了孩子季珊珊,一心要丁克的俊俏,倒是很喜欢季文和李曼的女儿,所以在珊珊周岁生日的时候,丁一和俊俏还当了孩子的干爹干妈。
其实丁一心里不想当珊珊的干爹,他对俊俏说过:“咱们又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干脆咱们自己生一个闺女,这样多好呀!”丁一想借此机会改变她丁克的想法,然而俊俏就是决心要做一个彻彻底底的丁克族。丁一的确深爱俊俏,可是有的时候丁一会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尤其是母亲总想抱大孙子,总念叨他们去医院看病。丁一有口难辩,也不敢讲出实情。
在学校谈恋爱的时候,俊俏就和丁一谈过结婚的条件:丁克,否则就各奔前程。丁一当时也是对天发誓,只要俊俏同意嫁给自己,他什么条件都答应。丁一还顽皮地说道:“俊俏,我谁也不要了,你就是我的大闺女,我永远爱你一个人,不会让别人来分享我对你的爱。”俊俏嘴里说着“你好讨厌,这都乱了辈分”,可心里那叫一个甜蜜,她也同样深爱着丁一。
丁一也想得开,他觉得做一名普通民警挺好,在派出所工作也挺好,只要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当不当领导无所谓。他不愿意像俊俏那样争强好胜,总想拔尖,他就想普普通通地守着俊俏过一辈子。丁一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否则自己当区教育局局长的父亲,和分局陈局长打个招呼,再加上自己努力工作,恐怕自己现在已经是派出所副所长了。
丁一在派出所里的人缘特别好。去年派出所还想给丁一申报一个三等功,结果丁一非得让给民警小段,他谦虚地说:“我已经有好几个奖章了,还是给小段吧,他是外地分配来的大学生,踏实肯干,去年还协助市局刑侦总队完成了‘7·18’投毒案件的侦破工作,应该奖励给他。”丁一被大家认可的最大优点就是为人厚道,心地善良。
季文给马副局长打来了饭菜。马副局长和丁一一边吃一边聊天,他了解了一些俊俏的情况,还让丁一好好回忆俊俏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丁一自己有没有什么仇家。马副局长安慰丁一,让他一定要相信组织,积极配合支队的同志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找俊俏。
下午两点多了,丁一走出刑侦支队。他告诉季文,自己先去俊俏姐姐家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然后去自己母亲家。这两天丁一父亲也请了假,托了一些朋友打听俊俏的消息。丁一父母也是不放心丁一,怕丁一想不开,再出点意外。
前年丁一在派出所办案队执行任务,由于案件多、任务重,压力过大,丁一有近半年时间睡不好觉,都快得抑郁症了。他在那段时间精神恍惚,天天念叨着自己想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当女儿。
后来还是丁一父亲和俊俏找到了陈局长,请他帮忙照顾一下丁一,将丁一从派出所办案队调整到巡控队。现在丁一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也能睡好觉了。谁承想,好端端的日子过着,俊俏又失联了,而且像外国大片一样,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06
丁一走后,马副局长又仔细看了询问笔录。
之后,马副局长看了看手表,对季文说道:“小季,你通知一下刘星,等另外几个组的同志调查取证回来,你们就到五楼会议室,六点咱们开专案会议,我现在跟陈局汇报一下丁一的情况。”
马宏副局长向机关大楼走去。分局机关五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陈局长和马副局长已在这里静静地等候其他同志了。陈局长首先讲话:“同志们,你们辛苦了,刚才马副局长已经介绍了丁一同志陈述的关于其爱人王俊俏失联的情况。下面我们开门见山,你们分别把侦查到的线索做一个详细的汇报,我们共同分析,要尽快破案,给丁一同志一个交代,到底是俊俏离家出走了,还是另有隐情?”
一大队副大队长侯波汇报了今天与牡丹房地产集团公司相关领导见面了解的情况,以及从王俊俏经常打交道的工作人员那里了解取证的情况。
“集团总经理李国民高度评价了王俊俏的工作表现和业绩,同事们也都对俊俏的为人处世很满意,尤其是她对法律知识的运用特别专业,为公司解决了不少问题。这次提拔她做总裁助理,也是董事会一致同意的。同时,李总对她爱人范丁一同志印象也很好。丁一同志过去经常会去公司接送俊俏的,现在公司给俊俏配了专车,丁一来公司的次数少了点。李总对王俊俏失联了也感到很意外。上周五下班的时候,俊俏还到李总办公室汇报了一些工作,准备下个月到欧洲考察,是李总让俊俏下周好好休息几天,回老家看看老人,多陪陪丁一的。”
三组警长夏春天接着汇报:“我们今天重点对王俊俏每天行程地域的视频监控进行甄别,调取了近三个月的录像。王俊俏基本上是乘坐地铁3号线转7号线,大概四十分钟就到公司了,到公司后如果外出也都是由公司派车,她本人不会开车,也没有驾驶证。通过查看三个月的监控视频了解,有二十一次是丁一开车接的俊俏,虽然公司给她配了专车,可她还是喜欢乘坐地铁,她说是为了锻炼。上周三,俊俏是晚上七点钟走出公司大门,乘坐地铁回家的,到达瑞景站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之后,路面上的视频监控坏了,丁一他们小区的视频监控在上周三时也是坏的。据物业介绍,已经报告上级公司了,说好了下周一来维修。我们刚刚又去了小区物业,目前还没有维修好,路面上的监控就更没人管了。我们找了交警大队,让他们通知有关部门抓紧维修。后来周四和周五两天,俊俏上下班都是俊俏的司机接送的,而且这两天俊俏都在公司忙于工作。周五晚上是丁一接她下班的,他们在外边吃的饭,看了一场电影才回的家,丁一的询问笔录里都说明了。周日清晨七点,丁一发现妻子失联了。”
四组于鹏接着汇报:“今天按照分工,我、大梁、小魏对王俊俏手机里的号码进行了甄别。我们从与俊俏接触密切的号码入手,调查取证,共走访了七人。他们对王俊俏印象非常好——知识性的女性,还特别善良,朋友有什么困难,只要开口,她立即解囊相助。上周她的一个闺密找她借了十五万买车,俊俏转天就把钱打过去了,她特别仗义。另外,我们通过核查她的微信了解到,俊俏的朋友交往很正常,没有其他问题。俊俏自从大学毕业应聘到这家公司工作八年,没有到过其他企业兼职。出国记录有二十三次,七年前俊俏刚到公司上班,公司就选派她去英国参加为期一年多的高级法务总经理培训班的学习。后来,她主要是去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地陪同公司高管考察项目。她去香港、澳门的次数较多,还去过一次台湾,那次是与她父母姐姐一家人私人旅游。”
刘星和季文也分别汇报了下一步工作重点。马宏副局长讲:“马不停蹄地把人给我找到,即便是尸体。”
陈局长做最后讲话:“我同意大家的意见,一是找人;二是做好丁一工作,不能出现意外;三是继续扩大线索;四是要从其他派出所再抽调一些精干警力充实专案组;五是十天之内要破案。”
陈局长走出了会场。马副局长又与专案组同志进行了案情研究分析,他们一直工作到午夜之后。
马副局长同意了刘星的提议——于次日对丁一的家里,也就是案件现场进行一次搜查,并说道:“季文,你是丁一的老同学,你去做好他的思想工作,这是必须进行的搜查,他是学法律的,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再说,现在俊俏失联的时间只能认定在周五下班出了地铁回家后,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出来的方向,以及他家宠物贝贝的去向,也没有其他线索。”
在搜查丁一的家里时,丁一很配合,季文几乎没怎么做工作,丁一就同意了,而且丁一还和队里的技术员一起分析俊俏失联的原因,对休息日这两天她在家里的行为活动详细进行了描述,甚至把午夜从梦中醒来和俊俏做亲密的事情都进行了简单描述,还把俊俏的衣物、鞋子等全部拿了出来,没有漏掉屋子里的任何角落。
勘验丁一家里的情况时,没有发现任何俊俏和她爱犬的新线索。丁一补充道:“俊俏穿的是一条蓝色的七分裤,水红色的高跟鞋,上衣是乳白色的衬衣,拿一个棕色挎包,那个挎包还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的时候,专门从友谊商店花一万多元买的,包里都是她的日常用品,只有手机丢在家里了。”其他组调查也没有突破性进展,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
周日的专案分析会上,马副局长激动地说:“你们十五个人,加上我十六个人,分成四个组,七天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到。王俊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每天你们汇报的都是王俊俏如何机智聪明、稳重大方、工作能力强,她和范丁一如何恩爱,金童玉女,就是不要孩子,赶时尚做丁克夫妻,这些固然也重要,但是我们要的是人的线索,哪怕是那只宠物狗的线索也行呀……她到底去哪里了?人是死还是活?
“现在市局领导也很重视案件进展,明天市局刑侦总队的领导也要介入此案,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人间蒸发呢?现在社会舆论也很多,包括俊俏工作的集团公司的领导都找到市领导过问此人到底去哪里了!
“三天再没有进展,我辞职,刘星你去派出所巡逻,你们都下基层巡逻!”马副局长真的急了,他从刘星放在桌子上的一盒香烟里抽出一根狠狠地吸着,吐出来的烟雾极少,大部分的烟都吸进了他的肺里。其实马副局长已经戒烟四年了,最近由于俊俏失联的案件,他又开始吸烟了。
“同志们呀,丁一是我们的战友,我们怎么和他、他的家里人交代,怎么向市局领导交代,怎么向老百姓交代?”马局激动地说着,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季文的心里。
会议室里沉寂了一刻钟,马副局长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今天咱们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捋一捋你们侦查的漏洞,明天市局刑侦总队领导来听汇报。刘星和季文留下来和我一起汇报,其他同志继续按照计划寻找线索。另外你们再去一趟水上治安科,看一看近期有没有投河自尽的,或者是打捞上来的尸体。”马副局长布置完工作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季文的脸一直沉着,他不知道如何向领导说明他心里一直存在的疑惑:一个是优秀的女强人,一个是优秀的民警,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一周的调查,结果只有他们小两口为人处世都很好,基本上总是帮助别人,典型的热心肠。去年刘星给兄弟购买房屋,还找了丁一的媳妇,俊俏不仅托关系给优惠了三个点,而且还给挑选了一个好楼层。刘星对季文讲过,他一直想着找机会好好谢谢她,可是现在连俊俏的人影都找不到了。
刘星一根接一根闷闷地吸着烟,他叹了口气:“哥几个按照马局的吩咐,先回家休息吧,好好捋一捋线索。这三天,咱们就是不睡觉,不吃不喝也要把俊俏找出来。”
丁一这几天,在配合季文他们了解情况之余,白天基本上都是在大姨姐家。岳父岳母前天来了,暂时住在大俊家,他们现在还瞒着老人,谎称俊俏去美国了,要一个月之后才回来。
“一个月之后还没有找到俊俏的话,该怎么办呢?”丁一越想越害怕。
傍晚,丁一去了母亲家。这些日子,丁一晚上七点半之前一定会回家,他和父母说:“没准俊俏晚上就回家了,她没带手机找不到我,我要回家等她。”丁一父母心疼儿子,可是又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丁一去了。
丁一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孩子,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在中学当校长,母亲又是初中毕业班的班主任,工作都很忙,他只能和外祖母、外祖父一起生活。丁一很懂事,他喜欢唱京剧、流行歌曲,小学就是市青少年宫的合唱小演员,初中、高中一直是三好学生,高考还是全校的文科状元。
丁一一直是父母和亲属的骄傲,以及同辈的学习榜样。
07
季文回到家里已是晚上九点半了,妻子和女儿早已入睡。季文经常是深更半夜回家,为了不影响妻女睡眠,有时候他就在沙发上将就一宿。
季文坐在沙发上,望着对面黑屏的电视机发呆。他的脑袋里面一片混乱,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派出所三年,在刑侦支队五年,办了大大小小案件数不清,每次都有兴奋点。想到这次老同学失联——俊俏既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又是现在的战友加兄弟的丁一的老婆,季文的眼泪唰唰地流了出来,丁一和俊俏的影子总在他眼前晃悠。不知道为什么,季文突然起身,穿上短袖衬衫,疾步走出了家门。
“喂,丁一你干吗呢?我刚开完会,心里闷得慌,你出来,在你家楼下新疆兄弟烧烤店见面。”
没等丁一那边答应,季文摁了手机,走出了小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丁一住处附近的新疆兄弟烧烤店。
新疆兄弟烧烤店营业有半年多了,是两个维吾尔族兄弟开的,哥哥叫买买提,弟弟叫买买江,他们的店面不大,是丁一居住的瑞景公寓对面的底商,因为距离丁一家比较近,这半年同学聚会五六次,吃饭唱歌之后,他们还会在这里吃夜宵,所以季文他们和新疆两兄弟也算是熟人了。
年前腊月的时候,他们的大学同学赖存声从英国回来探亲,路过这里,特意来看看老同学们,而且提议由薪水高的女强者王俊俏做东请客。因为天气寒冷,王俊俏和范丁一商量之后,决定带领同学们回忆一下大学时代凑钱撸串的感觉。
于是,丁一特意找了新疆兄弟烧烤店哥哥买买提,提出在这一天晚上包场,二十几个同学聚会,该付多少钱一分不少,买买提高兴地答应了。
那天晚上下起了鹅毛大雪,一群大小伙子、小媳妇竟然又哭又笑,整整打闹了一个通宵。这里的男主角是赖存声,女主角是王俊俏,丁一成了跑堂的伙计,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即赞美了校花王俊俏,又夸奖了帅哥范丁一。当然,大家一致给学霸赖存声点赞。主要是赖存声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听说送给俊俏的是一枚两克拉的英国某品牌钻戒。
赖存声是王俊俏的半个老乡,老家也在东北,只是在山区,曾经属于超级贫困地区。他上边有三个姐姐,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全家为了赖存声能上大学都付出了很多——他大姐十五岁就嫁人了,为了给他交学费,他大姐相当于把自己卖给了县城的工人。每次说到这里,赖存声就会泪流满面地讲:“我们全家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呀。”赖存声很争气,大学毕业后顺利考上研究生,之后又被学校保送到英国读博士,博士毕业后就留在了英国著名的大学任教,赖存声还娶了导师的女儿为妻,他们现在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当赖存声听说丁一和俊俏要当丁克夫妻的时候,他借着酒劲还对俊俏说:“我给你一个儿子,我还可以再生孩子,我还是很想再生一个女儿的。”同学们还起哄,怂恿赖存声让他儿子认王俊俏做干妈。
那天丁一也喝多了,还揭穿了赖存声偷偷给班里一个女生写情书,让那个女生回信,女生送他一幅自己画的画,画上有一只癞蛤蟆,还有一只流泪的天鹅。
“这个女生是谁呀?大家猜一猜。”
“是王俊俏!”同学们给赖存声和王俊俏鼓起了掌,说赖存声勇敢。
因为这件事,俊俏回家后和丁一狠狠地吵了起来。送别赖存声那天,是王俊俏让公司司机开车送的,俊俏怕丁一又猜疑自己,就没去送同学。即便如此,丁一为此仍是耿耿于怀,直到赖存声走后,这件事才算过去。
另外,年前俊俏的公司搞春节联欢会,邀请了丁一参加。在联欢舞会上,李国民总经理和王俊俏成了联欢会的男女主角。两个人的舞步配合默契,先是跳了一支探戈,后又跳了一支轻漫步的布鲁斯,紧接着又是跳伦巴、华尔兹,他们借着酒劲疯狂地跳舞,全然忘记了丁一的存在。
丁一也借着酒劲,清唱了《大雪飘》:“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丁一高亢、悲悯的歌声赢得了俊俏同事们的惊叹与赞美,丁一还在舞池中央翻了几个跟头,展示了一些拳脚功夫。他借着酒劲讲:“感谢大家能听得懂这段故事,谢谢了。”联欢会中的掌声不断。
“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联欢会热闹空前,邀请丁一跳舞的女士络绎不绝。丁一都一一回绝了,他说:“我是有原则的,唱歌不跳舞,喝酒不抽烟,做人啊,搂着别人的老婆甜蜜蜜成何体统呢?”丁一的一席话令大家酒醒了,俊俏脸红了,李国民总经理醉醺醺的,然后偷偷溜走了。
联欢会结束了,大家走出门,外面大雪飘飘,大家都说这一定是个好兆头,是丁一的《大雪飘》把鹅毛白雪给唱出来了。
08
季文到了新疆兄弟烧烤店,他发现丁一早已经到了。丁一要了六瓶冰啤酒,五十个羊肉串,还有一盘煮毛豆和花生,季文坐下来,开了一瓶冰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瓶酒下肚后,就开始撸串,吃了一个羊肉串后,又接着喝冰啤酒。
“你慢点,有什么好消息吗?你找到俊俏了?”丁一拍了一下季文的肩膀问道。
“没有,马局把我们骂了一通,还说真的对不住你,要不然,我们怎么留不住你呢。他还说你是一个优秀的侦查员,一直以来忽略了你的成长。”季文回答。
丁一听到季文的话,感动地流泪了,他也举起了酒瓶子,恨不得直接把冰啤酒从嗓子眼全部灌到肠胃里。一瓶喝完了,他又用牙咬开另一瓶冰啤酒,继续往嗓子眼里灌,不仅如此,他双眼流出的泪水好像和冰啤酒一起流进了心里。两个人你一瓶我一瓶,一会儿要六瓶,一会儿再来六瓶,喝得买买提兄弟二人不知所措了。
季文喝醉了。“你小子到底把她藏哪里了?让她出来,她是我的妹妹,要不是你小子长得帅,你父亲又是当官的,你小子能有这艳福?我一定把她追到手的,本以为她跟你比跟我这个穷小子幸福呢。”
丁一也不含糊地说道:“季文,你小子混蛋,俊俏是我的女人,我把她藏在心里了,你管得着吗?就你这武大郎身材,穷小子一个,美得你,还看上我们家俊俏了,李曼算是瞎了眼,看上你什么了!什么破案能手,狗屁,我要是在刑警队,这大队长就是我的,我爸要是再找陈局说一句话,支队长没准都姓范,你他娘的,也就是给我打个下手。”丁一一反常态地炫耀着自己的优势。
两个人你骂我一句,我骂你十句,你说我武大郎,我说你西门庆。《水浒传》说完了,就说《西游记》。你是猪八戒,我是牛魔王,反正没有一个好东西。过了一阵,他们又是最好的兄弟,他们抱头痛哭,好在天气炎热,外边有几个人撸串,屋里闷热,也就他们两个人坐在屋里,他们一直在胡说八道,一直到天空开始泛白了,买买提兄弟二人等得都睡着了。
季文一看手机,凌晨四点多了,他叫醒了买买提兄弟二人,让他们一会儿把丁一喊醒,送他回家。季文则赶紧打车去队里了,上午市局刑侦总队和分局领导还要听汇报。
星期一的清晨,丁一被买买提叫醒了,他回到家里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敲响——北京时间七点整,距离王俊俏失踪整整八天了,丁一半躺在沙发上,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一直流进他的耳朵里、嘴里,还有心尖上。丁一在想,也许赖存声给俊俏发的消息里的邀请,让她去英国也证明不了什么,也许真的是自己小心眼了。可是俊俏的确说了,七月上旬公司派她去英国等国家考察,不过她也说,让自己请假去英国接她,她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离婚,她和赖存声一起耍我?”丁一的想法总是和俊俏相反,他怀疑一切,这也许就是当了八年警察落下的毛病。丁一越想头越疼。他还听俊俏公司的人传言——这次她被提拔是因为李国民潜规则了俊俏,俊俏是用自己的身体当上总裁助理兼法务部总经理的。他还梦见,俊俏抱着珊珊说:“好闺女,妈妈爱你!”他还梦到季文和俊俏甜蜜地拥抱在一起。
丁一突然惊醒了,他开始自言自语:“什么呀,真是乱了套了。”昨天夜里和季文喝得太多了,丁一又迷糊起来了。
季文直接去了刑侦支队,到了办公室后,他把这几天整理的材料又系统地看了一遍,之后又给刘星和夏春天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上午的汇报会议时间。
上午八点半,三名侦查员准时到了分局会议室,市局刑侦总队的孙涛副总队长和两名侦查员以及陈局长、马副局长等同志已经在研究相关工作了。
会议开始了,马副局长把“6·2”王俊俏失联案件进行了全面汇报,刘星、季文、夏春天按照市局刑侦总队孙副总队长的要求做了相关案情调查情况介绍。孙副总队长又问季文现在范丁一的情况和情绪,以及王俊俏公司领导和比较亲密的同事的反映情况,季文一一作答。
因为陈局长在区政府还有重要会议,九点半就离开了。送走陈局长后,马副局长与孙副总队长耳语了几句。马副局长说道:“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一会儿孙副总队长与技术员还要核实一些勘验情况。刘星、季文,还有不到七十二个小时就是陈局长给咱们的截止时间了,到时候还没线索,你们看着办吧。”
刘星等三人走出了会议室,季文突然说道:“刘支队,你们先走,我的手机落在了会议室,我去拿一下手机,稍后就追上你们。”季文说完就转身回会议室了。
季文敲了敲会议室的门,停了片刻,里面传出了马副局长的声音:“进来。”会议室里只有马副局长和孙副总队长在商量工作,季文站立在两位领导面前,欲言又止。
马副局长说道:“季文大队长,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吧。”
季文恭敬地坐在两位领导的对面,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马局,孙总,丁一是我最要好的同学、战友、哥们,可以说我们吃喝不分,两家人像亲戚一样。我爱人李曼和俊俏就是闺密,我女儿喊俊俏就是俏妈妈,喊丁一就是帅爸爸。”说着说着季文眼圈红了。
马副局长很是理解当代这些独生子青年民警,他们在家里个个都是父母的宝贝,一个孩子全家宠着,不像上几代人,兄弟姐妹好几个,遇事知道谦让,不像现在的很多青年都是唯我独尊的。
“季文,你别着急,有什么事就说出来。”马副局长平静而温暖地说。
“马局、孙总,我昨天晚上和丁一在他们小区附近吃夜宵、喝啤酒,我们都喝多了,丁一醉酒说俊俏没有死,永远活在他心里,我们还回忆了上大学和年前的一些旧事。后来我们在烧烤店睡着了,凌晨四点多我醒了,赶紧回来了,我让烧烤店老板喊醒丁一,送他回家休息。另外我现在怀疑丁一是有问题的。”
马副局长和孙副总队长对视了一下,似乎马副局长对丁一早有了想法。
马副局长说道:“季文,你汇报情况很及时。很好,孙副总队长会带着市局技术员再一次到丁一家里进行搜查勘验,我还在想谁能配合这件事。就你了,另外我也向陈局做了汇报,让政治处同志找范丁一做一做他的思想工作,毕竟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虽然他已经是绿叶集团的员工了,但是他毕竟曾经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人民警察,我们还是要挽救他,找到他妻子的。”
其实,刚才季文的手机是故意落在会议室的,他不想让人知道昨天和丁一喝酒是想了解丁一到底知不知道俊俏的下落,他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的真相是丁一把俊俏给“藏”起来了或者是……季文真的不敢想下去了,出于对职业的忠诚,他思来想去还是向上级领导汇报自己的想法,他甚至希望马副局长破口大骂他不是东西,不能怀疑自己的战友。
马副局长起身说道:“季文,你马上给丁一打一个电话让他在家等着,就说你要去他家找他商量点事情。”
“是。”季文答道。
三代警官,三个人向外走去,这时候指挥部小张急匆匆到了马副局长面前,低声说道:“马局,陈局让我立即通知您,有人报警,瑞景公寓9号楼八层有一男一女跳楼了,陈局已赶赴现场了,让您组织警力也马上去。”
丁一就住在瑞景公寓9号楼,不过他住在六层。马副局长回过头,对着愣神的季文说道:“你赶紧通知刘星带队赶到瑞景公寓案发现场。”季文来不及多想,立即按照马副局长的指示,通知了刘星带队火速赶往瑞景公寓。
09
在瑞景公寓9号楼八层坠楼的正是范丁一,他紧紧抱着的女人也正是王俊俏。
市局刑侦总队的法医、技术员和马副局长带来的分局刑事技术员都在现场进行勘验。
丁一的父母来了,俊俏的姐姐、姐夫也来到了现场。低音的哭声、骂声响着,丁一的母亲在现场直接昏了过去。他们的悲痛已经无济于事了,现场警车、救护车连成一片。俊俏的姐姐没有告诉她的父母这件事,更不能让父母来看他们最后一眼,她害怕父母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刘星组织相关侦查员按照马副局长的指令,在现场指挥调取证人和视频录像等具体工作。
经过刑科所的法医和刑侦技术员的鉴定,范丁一属于跳楼自杀,他紧紧抱着的那个女子的尸体,根本不是王俊俏本人,而是一个仿真的克隆机器人。这个克隆仿真机器人王俊俏还不时地眨眨眼,给人欲言又止的感觉。
据专业人士介绍:这种克隆仿真机器人全世界只有日本生产的最为逼真和形象,但是价格昂贵,这样一个由客户提要求的克隆仿真机器人起码需要二十万人民币。仿真的王俊俏和丁一描述的一模一样,穿蓝色七分裤,水红色的高跟鞋,乳白色的衬衣,还有棕色的挎包。克隆仿真机器人俊俏没有多少损伤,丁一紧紧把它搂在胸前,它的身子朝上,压在了丁一的身体上。
这个克隆仿真机器人俊俏,就在技术员扶起来它的时候,它还冲着丁一的尸体说道:“丁一,我爱你,丁一,我就爱你一个人。”
民警和技术员把现场处理妥当之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陈局长要求部分同志马上回局里,部署向市局汇报此案情况,以及研究善后处理事宜。马副局长继续配合市局刑侦总队同志到丁一家里,再次勘验,到目前为止,案件还没有真正破获,关键失联者王俊俏至今没有下落。
其实,季文在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又不能用猜测解释这起案件,而且他更不愿意他的猜测是事实,他既想念丁一和俊俏,又痛恨丁一变态的罪行。
季文没有想到的是丁一选择了这样的死法,了结了自己的一生,而且是如此把王俊俏“藏”在心里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市局刑侦技术人员再一次把丁一和俊俏居住的房间全面勘验,还是没有发现王俊俏的踪迹,技术员向大俊询问丁一和俊俏两个人是否从不开火做饭,大俊回答:“他们基本都是在各自的单位食堂吃饭,赶上休息日,有的时候到我家吃饭,有的时候去丁一父母家吃饭,或者他们去看场电影,之后在外边用餐,从不在家做饭,连烧开水都是用电热水壶,偶尔他们懒了,就吃面包、零食、泡面什么的,我妹妹俊俏赶时尚,做丁克,丁一也宠着她。”
马副局长是老刑侦技术员出身了,他又对厨房进行了勘察,厨房更加简单,一个冰柜,打开后,里面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但是机器还在运转着。
还有一个挺大的进口的破壁机,听丁一母亲讲,他们超级爱喝鲜果汁,这是丁一父亲让同事从德国买的。另外还有一把水果刀和一个电磁炉。马副局长让把这些物证带回队里再进行勘验分析。
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俊俏到底在哪里,马副局长心里想:就是把俊俏碎尸了,也应该有痕迹呀。丁一这小子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季文取证时,听住在九层的报警人李某某陈述:“我在市钢铁公司工作,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休病假了,大概十点多钟,我走到自家的阳台吸烟,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就看到了从八层楼道窗户处跳出去了两个人,接着“扑通”一声响,当时把我吓得够呛,我定睛一看,楼下地面上像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就打了110报警,之后又给物业经理打了电话。”
马副局长临走的时候,让季文和红霞里派出所蒋所长留下来,做好相应的后续工作。同时看看丁一在派出所里还有什么私人物品,让其家属取走等等。虽然丁一离开了公安系统,可他一天也没有去绿叶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上过班。
马副局长报告了陈局长,丁一的一切后事处理还是由分局承担。陈局长同意他的意见,沉痛地说道:“我们也是有责任的,毕竟我们对这些青年民警关心、爱护还是不够的。我们只重视破案了,没有重视青年民警的思想教育和家庭帮扶的工作。”
陈局长在现场还指示,让分局王政委和政治处的同志们好好总结教训,制定工作方案,对青年民警进行全方位的家访,以及教育整顿,不能再出问题了。
回到分局,陈局长和马副局长,以及刘星等同志一起研究了下一步工作计划,同时陈局长还指出:“‘6·2’案件中的王俊俏没有找到就没有结案,无论是生是死,都要找到她!”
马副局长坚定地说道:“放心吧,陈局长,还有五十来个小时,我们一定完成任务,找出证据,就是丁一这孩子……唉!”陈局长和马副局长同时感叹了一声。
季文按照马副局长的指令,与派出所的领导一起把丁一父母亲送回了家,之后又和俊俏的姐姐、姐夫商量了一下丁一的后事。
大俊悲愤地讲,还是等俊俏失联案件有个了结吧,那时候也好做自己父母的工作。另外,她不想管丁一的后事了,交给丁一自己的父母来处理吧,不管俊俏有没有被找到,都跟他们家没有关系了。
处理完现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季文回到家里,女儿珊珊已经睡着了,妻子李曼给季文热了饭菜,季文没有心思吃饭,喝了一小碗米粥,李曼询问了一些丁一坠楼的情况,小两口的眼泪一个劲地流。
夜深了,李曼问季文俊俏是否还活着。季文没有正面回答,他自言自语地说:“俊俏永远活在丁一的心里,永远吧,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蛋。”这一夜季文的泪水流干了,是为了好哥们还是为了初恋,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了。此时此刻他也陷入了迷茫和梦境之中。他回忆起俊俏的大眼睛,一笑就能把男人的魂勾走。他回忆在四年的大学生涯里,俊俏是多么善解人意,自己写给她的情书,她偷偷地给退了回来,还告诉自己,她只爱丁一一个男孩。
10
星期二的清晨七点钟,季文在似梦非梦中醒来。李曼告诉他早餐在客厅桌子上,她送珊珊去幼儿园,然后就直接去医院上班了。李曼还特意叮嘱他:“季文,只要有俊俏姐的消息,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季文起身了,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拿了一根油条,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走出了家门,驾车向分局驶去。
一路上,老同学丁一和俊俏的影子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丁一真的把俊俏放在心里了吗,那个克隆仿真机器人到底证明了什么呢?难道丁一这几天天天搂着机器人睡觉吗?上次搜查还是草率了,竟然没有发现机器人。而且丁一又是怎么把俊俏放在心里的呢?他们家的“贝贝”呢?也蒸发了?季文越想越有一种恐怖的感觉,他不敢再往下继续想象了。
但是季文的大脑中枢好像失灵了,他没有自控力了。他回忆起了俊俏的小外甥多多打开冰箱的瞬间,丁一的紧张反应,他想到了那天在新疆兄弟烧烤店,丁一总是和自己念叨着,他是多么深地爱着俊俏啊!可是俊俏自打当上了什么总裁助理就变了心,变得领导架子十足,变得一提到他们公司的总经理李国民,就是夸赞对方的处事水平和能力很强,说丁一没有出息……
季文越想越糊涂了,他在十字路口处闯了两次红灯。到了刑侦支队,刘星又给四个专案组的同志们重新部署了分工。最后刘星说:“明天下午六点钟之前,务必把俊俏失联的证据拿出来,或者是俊俏的遇难证据,对生者、死者都有一个交代,这也是我们刑侦支队的光荣使命,人命关天,命案必破!”
工作安排好了,季文还是到派出所,和所里的领导分别调查克隆仿真机器人王俊俏是从哪里买的,被丁一藏在了什么地方。同时他们继续走访丁一和俊俏的亲属,了解小两口一些生活和感情的情况。
获取证据渺茫,季文心里不知道是酸甜苦辣咸哪一种滋味在作怪,他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他还想回到大学,他一定抛开自卑的心理,一定和范丁一一争高下,把王俊俏这个大美人拥抱在自己的怀里,让她幸福快乐。
季文驾驶着轿车刚到了分局门口,门卫值班的老李把他叫住了:“喂,季大队长,有你一封信,是日本东京寄来的。”老李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警卫室,把信件交给了季文。季文先是有些蒙,把信扔在了副驾驶座上。季文把车停在了停车场的车位上,不经意间又看了一眼那封来自东京的信件,他想骗子的手段又花样翻新了?竟从物流平台寄信进行诈骗。
他坐在车里,有一种不愿意进办公室的感觉,便随手撕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发票——一张来自东京的发票。发票的日期是5月9日,是克隆仿真机器人定制费用,共计十九万九千元人民币。季文一边看着发票,一边犹疑着,忽然想起自己的手包因为那天凌晨走得匆忙,落在了烧烤店,随后他驾车向新疆兄弟烧烤店奔去。
因为烧烤店是下午四点之后营业,白天买买提兄弟二人休息。季文到了烧烤店敲门。买买提一边揉眼睛一边说:“季警官,我知道你今天要来,范警官告诉我了,说你的手包丢在我这儿了,他还说不准我打开手包,也不允许我给你送去,否则处理我。他说必须让你自己来拿,你等一下啊,我把手包锁在保险柜里了。”
买买提把一个黑色的真皮手包交给了季文。季文凭直觉迅速打开了手包,里面有几张A4白纸,上面写着:
亲爱的老同学,我的季文兄长:
我知道我现在不配称你为老同学、兄长,你是不是特别鄙视我?但是我还得这样喊你,我习惯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天各一方了。
俊俏失联其实是我一手策划的,自我感觉还是很完美的,你忘了我是视频监控设计和安装的高手。俊俏的行踪你们也只能看到她失联几天前的情况,其他的我已经处理掉了,估计在我死后的第三天,视频记录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日本东京的发票是我让厂家按照我的计划时间发给你的,你给了我九天时间让我完成了这一切的导演。
其实我知道咱们的马宏副局长是老侦探了,不出七天他就应该怀疑到我有问题,他安排到我家搜查只有一次,我原以为他要组织去我家搜查至少三次,但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判断,他还是爱惜我这个听话又有才干的青年人,我真的挺对不住马副局长的。你小子应该也有点察觉出来我的反常了吧,毕竟,过去我们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但是你更不愿意承认我就是杀害俊俏的凶手这个事实。
我之所以离开公安机关到一个民营企业工作,真的不是为了钱,你知道在我们家我管账吗?俊俏的年薪有六位数,而且她信任我,我们的所有收入都由我来控制。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财迷,守得住钱财。我出来的根本用意是不给咱们队伍抹黑,丢人现眼。
我老婆王俊俏的克隆仿真机器人是我预谋之后,从网上定制的,把俊俏的近期照片和相关资料发过去就行,我怕你们调取我的手机记录,特意购买了一部带别人卡的手机然后在网上定制成功的,现在给点钱,他们什么都干,之后我把手机扔了,你们是找不到的。
克隆仿真机器人我放在八楼了,我侦察过,802的业主出国了,长期没有人住,我白天用床单把机器人俊俏盖上,晚上搬进屋里,让机器人陪我睡觉,说说话。这个机器人跟她活着的时候一个样,甚至比她活着的时候还听话,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最近我总会做梦——俊俏和赖存声去英国了,不要我了。我真的很郁闷,我彻底抑郁了。
我怀疑俊俏和他生了一个孩子,毕竟赖存声还要把他的一个儿子过继给我们,这样一来我联想到了俊俏刚到牡丹集团工作的时候,就到英国培训了一年多的时间,她回来后我们才结婚的,我觉得他们两个人在英国有一腿,并且还有了一个男孩,所以这几年她当丁克的决心才会这么强烈吧。
赖存声也被我杀了,看到这里,你应该很惊讶吧?想知道我怎么杀死他的吗?听我慢慢讲来。
这小子上大学的时候就对俊俏图谋不轨,在咱们大学毕业前夕,他曾经将俊俏约到了小树林,结果他被俊俏拒绝了,他跪地求俊俏饶恕自己,别告发他,否则他的前途就完了。你知道俊俏是何等善良。后来这小子发愤图强,竟然被公派到英国留学,而且还娶了自己导师的女儿。他娘的,他真是艳福不浅。还这么巧在英国和俊俏邂逅了,亲密之后有了一个孩子……季文,你说我能善罢甘休吗?
看到这里,你又该疑惑了:第一,你可能不相信他在英国和俊俏邂逅并有了孩子;第二,赖存声和咱们聚会后,是俊俏让司机送他走的,他怎么会到了我的手里?
告诉你吧,那个司机就是我,我的易容术本领你还不知道吧,之后我把他迷倒了带回了家,撬开了802的房门并且讯问了他,就他那点本事,抽了他几巴掌,还没等他全部招供,我就急不可待地杀了他。因为他告诉我他这次回国就是与俊俏商量趁着下个月她去英国考察,就不回来了。俊俏和我要当丁克,也是不想连累我,国内再有一个孩子,她会分心的,俊俏让我管家里的钱,那是她走后给我的补偿,当时我的肺都要气炸了,我三下五除二就把赖存声给肢解了,之后把他肮脏的身体分别喂了流浪狗了,你们是发现不了的,俊俏也发现不了。我还逼他给英国的媳妇打了电话,说国内有事要半年后回英国,估计不久他的英国媳妇也该报案了,现场我也处理得很完美,你们就是现在去现场勘验,也是没有任何证据的。
基本真相大白了吧,再有就是俊俏的宠物贝贝的情况。我把贝贝也解体了,给它解体是完美的,让它没有一点点痛苦,是在我的爱意中完成的,这一点你应该相信,我在刑侦支队帮忙的时候和法医吴老师学的,她说,我真的是当外科医生的好材料,可惜入错行了。
之后,我把贝贝的所有血肉筋骨通过破壁机碎成肉馅,灌入了羊肠子里。我每天食用这些肉肠,吃掉贝贝,如同吃掉我们的“孩子”,毕竟俊俏一直喊它儿子。直到我跳楼的那天,那是我的最后一顿晚餐。
最后要告诉你的是,俊俏是在我们做爱的快乐的瞬间,被我用双手掐死的,她没有感到一点痛苦,她是在幸福的时刻赤裸着身体在我的怀抱里死掉的。之后我为她梳洗打扮,让美丽的她到地狱等我。整理好这一切后,我在深夜的时候把她的尸体放到了地下车库的下水道里。我已经提前侦察好了,我们住的小区的下水道直通海边,她的尸体会直接漂入大海,你们应该不会发现尸体,即便在大海里发现尸体,那个时候我们的魂魄应该也在一起了……
其实,我还怀疑你和俊俏也好过,但是对你我是下不了手的。还有她们公司的李国民总经理,我只是怀疑他们比较亲密,我也考虑过杀了他,可是时间太紧了,我的寻妻计划即将败露,来不及了,就便宜那小子了。
不说了,你应该痛恨我了,也应该破口大骂了,我和俊俏在阴间洗耳恭听。我们本来就是丁克,没有什么牵挂,今后我父母你老哥多多照顾,俊俏爸妈有她姐姐一家了。
手包里有两张卡,黑色的是我们攒的,主要是这几年俊俏挣的钱,连同房子给我岳父岳母留着,他们从农村来这里没有保障,我爸妈用不着。另外一张卡是留给你女儿珊珊的。珊珊也是俊俏和我的干女儿啊。让我的干女儿好好读书,结婚后一定要做一名贞洁的贤妻良母。
人的一生最幸福的其实就三点:第一是结婚后有一个只爱你一个人的好妻子;第二你们有一个健康听话的好孩子;第三就是在单位有一个赏识你的好领导。
这三点,你基本是都拥有了,这就足够了。而我呢,都是失败的,我最对不起我的父母,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以上是咱兄弟二人间的心里话,也是我的口供,这是证词,物证就只有一张来自东京的发票。
绝笔,再见了!
丁一和俊俏
“妈的,混蛋,混蛋,丁一,你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季文歇斯底里地一个人在车里愤怒地呐喊着。
星期三晚上六点钟,距离王俊俏遇难十天了,“6·2”案件破获了,可是大家谁也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觉得心灵深处被那把无情的水果刀剜走了心肝肺,之后,还被撒了一大把咸盐,然后被破壁机搅成了肉泥……
分局五楼的会议室里马副局长主持的“6·2”结案会议开得很是沉闷。会议桌正前方摆放着一台冰箱,会议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狗皮、破壁机、水果刀,黑色手包以及在几张A4白纸上写的信件,字迹工整漂亮,还有黑色和金色的两张储蓄卡。
这些是丁一和俊俏生前的家庭用品和遗物,也是丁一的作案工具。另外,会议桌子上还摆放着物证——一张来自东京的发票,还有躺在桌子上的仿真俊俏。
按照马副局长的指令,季文带领侦查员迅速到地下通道勘察,又找了港口集团和海运局相关部门调查,没有发现俊俏的尸体和任何踪迹。
五年过去了,滨海国际机场走出来一个美丽的少妇,她身边有一个帅气的十几岁的男孩。竟然是王俊俏带着她和范丁一的儿子回国了。
原来俊俏没有死,她被丁一放到下水道里后,三只老鼠趴在她的脸上,像是给她做呼吸急救,也像是大声唤醒她,一阵难闻的气味把俊俏呛醒了。三只老鼠向前奔跑,不时地回头指引方向,她回想了发生的一切……她恨丁一的绝情,她发现身份证等一系列物品都在自己的挎包里,她知道这也是丁一精心策划好的。她顺着三只救命老鼠的引导,被冲进了海河……
俊俏爬上岸,望着夜空,她的心已死。她联系了深圳的同学,凭借这几年积攒的资源,在国外朋友的帮助下开启新的生活。为了感激三只老鼠的救命之恩,她改名舒三情,寓意是牢记三只老鼠的恩情。
那年俊俏临出国培训的前日,她和丁一恩爱时意外怀孕。到了英国她才发现,她请求赖存声帮忙,让他说这个孩子是他们的私生子,这是为了给儿子办理英国国籍,免去日后出国办绿卡的烦琐。她和赖存声之间是干干净净的同窗之情,这些事赖存声的妻子也是知道的,并且愿意帮她照看孩子。
俊俏也是想给丁一惊喜,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国,享受幸福生活。可是丁一陷入了孽情深渊,他听不进去赖存声最后的解释,残忍地杀害了帮助他养育儿子的恩人。
丁一把一切改变了。
这几年王俊俏隐姓埋名在异国朋友的帮助下打拼,取得了成绩,当她去找儿子的时候才知道赖存声一直没有回英国,她也知道丁一不会放过他的。她和赖存声的老婆讲明了实情,带着儿子回国。
她拨通了季文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