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饭的时候,吴建军和赵保国边喝酒边聊天。
从赵剑进入新兵连的时候,再到成为少尉排长期间的所有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赵保国和李秀兰感到骄傲的同时,忍不住眼眶又红了。
两年成为少尉排长,看似风光,可这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流了多少汗,他们能够想象到。
孩子出息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只懂得打架闯祸的劣迹少年。
当天下午,赵保国拿着喜报和立功证书,带着赵剑挨家挨户串门。
从前见了赵剑就摇头的街坊邻居,这会儿全都围着夸。
“赵剑这孩子真是出息了,都当上军官了!”
“以前还担心他走歪路,现在可好,成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娃了!”
“老赵,现在你可安心了,有这么好一个儿子,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一圈走下来,全村都知道老赵家的混小子浪子回头,成了解放军的少尉排长,还立了许多功。
赵保国听到乡亲们的赞许,腰杆都挺直了,就连腿都不痛了。
以前因为赵剑,他低下的头,现在终于抬了起来。
傍晚。
赵保国想起吴建军特别喜欢吃猪肚子炖老母鸡,于是让李秀兰赶紧再去买点菜。
赵剑陪着一起去,刚走到小镇的电子厂门口,离超市还有一段距离。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股疲惫的颓丧。
旁边的女人扎着马尾,脸色蜡黄,手里拎着饭盒。
赵剑一愣,认了出来。
居然是孙磊和钱小佳!
两个人也看到了赵剑,全都吃了一惊,脸上表情也僵住了。
孙磊当初是跟赵剑一起进的部队,并且孙磊还是当时新兵连公认的天才好苗子。
可后来结业下连队的时候,因不满被分去后勤,大闹分配现场,顶撞干部,扰乱秩序,最终被强制退兵。
从人人看好的天才,变成了村里的笑柄。
军旅生涯断送,现在靠着在电子厂上班为业。
而钱小佳,是当初赵剑的女朋友,但她只是把赵剑当成舔狗罢了。
甚至赵剑用跳楼作为威胁的时候,钱小佳还发了一张跟孙磊的亲密照,刺激赵剑从天台一跃而下!
如今她跟孙磊都在电子厂上班,每天起早贪黑,挣着微薄的工钱。
“你…你是…赵剑?”
二人看着眼前一身笔挺军装,肩扛少尉军衔,浑身气度沉稳的赵剑,眼睛都直勾勾的!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县里出了名的废物,居然会带着满身的荣耀回来!
赵剑微微一笑,道:“孙磊,钱小佳,好久不见,你们都还好吗?”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他从来不会把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放在心上。
况且,曾经的赵剑,早就随着那一次的跳楼而去了。
现在的赵剑,也早已今非昔比。
钱小佳急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后悔。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是有很久没见了,赵剑,你变帅了,也变强壮了。”
现在的赵剑,当真是她的理想中男友该有的样子。
只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孙磊站在旁边,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没想到,当初他最看不起的人,如今站在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上!
钱小佳咬了咬唇,眼神里满是愧疚,“那个…赵剑,以前的事情,对不起,怪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不懂事。”
赵剑笑了笑,语气平和,“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我那时候也是一样,可以理解,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说得坦荡真诚,没有半分记恨,也没有半分轻视。
说完,他扶着母亲的胳膊,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从容,再也没回头。
钱小佳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真的一辈子都追不上。
孙磊在旁边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心里又嫉妒又羡慕。
如果当初自己也跟赵剑一样脚踏实地,或许今天也不会过得这么凄惨吧。
第二天一早,赵剑就拽着赵保国去了县人民医院。
挂号,拍片,找骨科医生问诊。
一套流程走下来,医生说是陈旧老伤引发的关节退变,得坚持理疗加服药,不能干重活。
赵剑当场就缴了一个疗程的理疗费,又拎了满满一袋子药,全程没让赵保国掏一分钱。
赵保国嘴上一直念叨着浪费钱,老毛病没必要,可做理疗的时候,跟旁边的病友唠嗑,三句话就能拐到我儿子非要带我来,现在是部队的少尉排长,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赵剑每天陪着父亲去做理疗,闲下来就帮家里挑水劈柴,收拾院子。
然后就陪着李秀兰去镇上赶集买菜,一路上不断有街坊邻居凑上来打招呼,夸老赵家养了个好儿子。
李秀兰拎着菜篮子,腰杆挺得比平时都直,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这样平静温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假期的最后五天。
这天早上刚吃过早饭。
院门外忽然传来村支书的喊声,“赵剑!赵剑在家不?镇武装部来电话了,说部队有紧急任务找你,让你赶紧去接!!”
赵剑心里咯噔一下,从部队直接打到镇武装部!
只怕是有重要事情发生!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跟村支书一起往镇武装部跑。
一接电话,那头传来连部通讯员急促的声音,“赵排长,旅里紧急通知,边境方向有突发任务,点名让你带队执行。命令你三天内归队报到,一刻也不能耽误!”
赵剑神色一顿,果然出事了!
“收到,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保证按时归队。”
挂了电话,赵剑站在原地静了几秒。
原本还觉得剩下的假期很长,但没想到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往家走的路上,他脚步沉得很。
推开院门,李秀兰正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先慌了,“咋了?是不是部队有事?”
赵剑点头,“嗯,有紧急任务,让我三天内归队。明天一早就要走。”
李秀兰手里的汤碗晃了晃,汤洒出来一点。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默默进屋,给赵剑收拾行李。
里屋的赵保国听见动静,拄着拐杖慢慢挪出来,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道:“军人以命令为天职,轮到你上时必须上!”
话虽如此说,可他瞬间湿润的眼眶,已经将他心中的不舍全给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