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日,上午十点。
仙林区政府,大会议室。
会议桌正中坐着区长徐卫东,两侧依次是区委副书记和分管产业经贸的孙副区长。
再往外,分别是教育局局长李长山、招商局局长马建国,以及项目具体负责人宋思明。
区委书记陈长峰虽然缺席,但这个排场,足见区里对林欢的重视程度了。
林欢作为今天的主角,同时也是屋里唯一的“外人”。
他自己也没料到,凡事要走程序的体制内,效率竟然这么高。
昨天下午还不到五点,宋思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通知他今天来区里开会,还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开的专场。
望着满屋子领导,林欢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可转念一想,未来那位马杰克能在央视镜头前对着全国观众侃侃而谈,张口就是“改变银行”、闭口就是“我对钱没有兴趣”。
自己一个重生者,要是连个区级汇报都拿不下来,还嚷嚷什么干翻阿里?
压力,就是动力。
“好,人到齐了。”
徐卫东抿了口茶,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欢身上,“今天咱们不整那些虚的,主要就是听林欢小同学汇报一下高校智慧生活服务试点的进展。”
“针对这个项目,大家畅所欲言,尤其要多挑毛病、多找漏洞。”
“毕竟这东西往后是要往市里报的。咱们自己人先把关把严了,总好过到时候让人挑刺。”
徐卫东这番话,既把调子定了,也确实盼着众人能给点真东西。
“各位领导好。”
林欢起身,先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这份姿态,对屋里这群平均年龄四十往上的领导来说,格外受用。
“我叫林欢,目前还是个大一在校生。汇报中要是有不成熟的地方,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也请多多包涵,谢谢。”
随后,林欢打开PPT,开始汇报这半个月的成果。
“试点周期:十四天。”
“总流水:三十四点二万元。”
“净利润:两点三万元。”
“累计提供勤工俭学岗位:一百二十人次。”
这组数据一投影上大屏幕,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教育局局长频频点头,尤其对“勤工俭学”那一块格外满意。
帮扶贫困生,这可是实打实的实绩,落在他头上就是政绩。
“不仅如此。”
林欢望了宋思明一眼,抛出了两人提前商量好的方案,“为了回馈学校和社会,我决定……从下个月起,拿出聚优汇净利润的百分之十,设立专项助学基金。”
“这笔钱将专项用于资助品学兼优、家境困难的学生,帮他们顺利完成学业。”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掌声四起。
宋思明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太上道了!
昨天才点了他一句“利益均沾”,今天就掏出了真金白银。
这觉悟,可以。
如此一来,不光区里好做文章,学校的校领导也一并受益。
钱数不算大,可这是一份态度。
掌声平息,进入提问环节。
“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徐卫东笑着环视一圈,“尤其觉得哪里有隐患的,都要说出来。”
就在这时,招商局局长马建国,慢悠悠地举起了手。
宋思明面色一沉。
马建国还有两年就退休,早断了往上走的念想。
平日里就当个吉祥物,只管签字盖章,开会几乎从不主动发言。
可自打宋思明调到招商局,就明显察觉出这位局长对自己的排斥。
尤其是LH科技这件事上。
马建国起初根本不看好,甚至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把项目一股脑甩给了宋思明。
如今LH科技接连整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惊动了区里。
这是什么?
政绩!
如果当初是他马建国亲自抓,说不定退休前还能往上再挪一挪。
可现在倒好,政绩被他亲手推进了别人怀里。
还谈什么领导功劳?
项目一推出去,宋思明就直接对接分管的孙副区长和徐区长。
形成了事实上的业务直属线。
马建国则被彻底晾在了外头。
今天这场会,若不是他还挂着招商局局长的头衔,怕是连列席的资格都捞不着。
要说这人心里没想法,宋思明打死不信。
“林同学这个项目,确实做得有声有色,值得高度肯定。”
马建国一开腔,就是熟悉的官面话,“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满屋子人齐齐竖起了耳朵。
“我也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马建国推了推老花镜,语调平缓,“团购这套模式,本质上去掉了中间环节,实现产地直供。效率上去了,水果也便宜。”
“那咱们区里那些水果店、小摊小贩,出路在哪儿?”
“据我了解,京南财大周边几家水果店的生意已经大幅度下滑。这些店主背后,也是一个又一个家庭,也要穿衣吃饭。如果咱们大张旗鼓推广这个模式,是不是等于要挤垮一大批传统商户?”
“这可是牵扯民生就业和社会稳定的大问题啊。”
说到这儿,马建国瞥了徐卫东一眼,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当然,这个问题,徐区长肯定早就想到了。我也就是怕林同学年轻气盛,光顾着冲锋陷阵,忽略了后方的保障,才多这句嘴。”
高。
实在是高。
这段发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官场话术。
既点出了项目抢别人饭碗的命门,又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最后还不忘给领导抬一顶花轿子。
宋思明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能坐进这间会议室,全拜林欢所赐。
最近他宋思明可谓是东山再起。
所有人都清楚,他当初是被暗降进招商局的。
谁能想到,把他拖下水的LH科技……
区区一个月就成了他翻身的跳板。
这小子不但搞出了月流水两百多万美金的外汇成绩。
紧接着又鼓捣出聚优汇这么个团购平台。
宋思明是真有点急了。
马建国这一手,不单单是刁难林欢,也是在给自己上眼药!
一旦答不好,“与民争利”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区里谁还敢批这个项目?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林欢。
林欢也一阵头大。
倒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体制里这些弯弯绕绕,实在太特么熬人了。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这个问题,其实在做商业计划书时他就推演过。
“林欢。”
徐卫东不动声色地又抿了口茶,“马局长提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你怎么看?有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平衡?”
这是一道送命题,也是一道送分题。
答错了,项目就地流产。
答漂亮了,格局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