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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过金陵的街道。
后座上，马杰克闭着眼靠在椅背里，像是在养神。
副驾驶的秘书从后视镜里觑了老板一眼，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马总，真要让那个大一学生进阿里云的实验中心？您真信他能解决王坚博士都头疼的并发难题？”
马杰克没睁眼，只是换了个坐姿，“信不信，不重要。阿里云的千台集群调度，现在就卡在瓶颈期，内部吵着要撤资解散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响。让他去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浪费几天时间。”
说到这儿，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再说了，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当初那个宝淘管家的SaaS架构，技术部不也啃了一两个月才啃出来？现在阿里管家能跑这么快，靠的就是这小子的技术。”
秘书点点头，立刻闭嘴，一个字没再多说。
给这种级别的大佬当贴身秘书，规矩他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建议，只能提一次。
老板既然拍了板，再喋喋不休，那就等于在说老板的判断力不如你。
这种低级错误，他不会犯。
……
第三天上午九点五十。
财大创业园楼下，一辆考斯特中巴车，后面跟着几辆黑色奥迪，稳稳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拉开。
分管经济的副市长陈近南，在一帮市委班子领导和陪同人员的簇拥下，迈步走下车。
林欢带着袁景瑞和沈光明，早在一楼大厅候着了，赶紧迎上去。
“陈市长，欢迎莅临指导。”林欢客气地伸出手。
“小林啊，又见面了。”陈近南笑着握了握，态度比上回在市委会议室里温和了不少。
一行人寒暄着往楼上走。
体制内的视察，规矩繁琐得让人窒息。
那会儿几个规定还没出来，凡事都得讲排场，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应该深有体会。
好在有沈光明这个体制内出来的大秘，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饶是如此，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还是把林欢折腾得脑仁疼。
会议室的桌椅板凳必须横平竖直；
领导的水杯，得赶在人进门前十分钟精准倒好，水温不能烫嘴也不能凉透；
最要命的是桌上那些红底黑字的座位牌……副市长坐哪，随行的各局委办领导按级别怎么依次落座，名字一个字都不能打错，位置更不能偏一寸。
林欢跟个提线木偶似的，陪着笑脸，寸步不离地跟在陈近南身边，把这套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挨个过了一遍。
落座之后，随行的几个体制内专家……都老老实实坐在后排，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陈近南喝了口茶，没打官腔，直接切入正题，“小林同学，前些天南大的峰会，市委几位同志也在现场。听说你当着马杰克的面说，你能解决阿里云底层架构的技术难题？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详细说说？”
“陈市长，我确实知道怎么解决。”
林欢一点没夸大，说得极其务实，“阿里的飞天系统现在卡在千台服务器并发调度的死锁上，我懂一点底层协议重构的技术，能帮他们把多集成计算机集群的通道理顺，让系统顺畅跑起来。”
陈近南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欢，“既然你懂核心技术，那要是市里给你足够多的基础政策倾斜，你能不能把咱们京南自己的阿里云……也就是云计算和云存储的中心，给做出来？”
这个问题有些沉重。
林欢却只能摇头。
这绝对不是三言两语、他一个人就能弄出来的东西。
这又不是写爽文，今天手搓高达，明天脚搓核聚变。
看着陈近南期待的眼神，林欢还是硬着头皮把希望戳破了。
“陈市长，条件允许的话……”
他定了定神，说道，“比如您现在把阿里那几千人的顶尖工程师团队原封不动搬到这儿，再砸十几个亿的启动资金……那确实有可能做出来。”
“但我必须说实话，解决了其中一个难题，不代表这个庞大的生态就能立刻上市。我只是手里有一把开门的钥匙，可造一座数据中心这座房子，要的是极其漫长的时间和海量的资源。眼下云计算领域真正成熟、排名世界第一的，还是美国亚马逊的AWS。国内想追，路还长着呢。”
没听到盲目吹嘘，反倒是一通冷静客观的分析。
陈近南不但没失望，反倒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实在。”
他叹了口气，终于道出今天亲自带队跑这个偏僻创业园的真正原因，“今年上面发改委和工信部定了调子，准备在全国选五个城市，做国家级的云计算创新服务试点，建立战略数据库。”
陈近南脸色深沉，语气中透着股不甘说道，“目前的提名摸底情况，对咱们京南非常不利。燕京、沪市、深城、杭城都在列，甚至咱们苏江省内的无锡都上了名单！唯独没有京南！”
林欢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果然如此。
2010年，国家发改委确实敲定了这五个云计算先行城市。
堂堂六朝古都、苏江省省会，居然在这项前沿国家战略上落了选，反倒让同省的无锡拔了头筹。
对骄傲的京南市委班子来说，这等于把面子扔在地上踩，难堪到家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听到风声就立刻赶过来，明知道希望渺茫，也得试一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京南这地方，面子真是丢到家了。
堂堂省会，GDP在全省……堪称万年老三！
第一是大苏市，第二是无锡。
这回云计算先行城市的评选，又被无锡压到了头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在苏江省内部一直是良性竞争，各市领导班子配合得还算紧密，不会因为这种事互相使绊子。
对内温和，对外，那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所以昨天峰会一结束，市委几个领导回去就开了碰头会。”
陈近南看着林欢，直言不讳的说道，“不管你手里捏着的技术是真是假，市里都必须过来一趟。你在本地搞的团购平台我们扶持过，也算有了点成绩。今天我带队过来，就是给你站站台，表个态。”
接着，他给出了极其郑重的承诺，“只要你有把握，未来哪怕只能拿出一部分切实可行的云计算成果，市委班子绝对全力支持……要政策给政策，要资金给资金。只要你弄得出来，想要什么都可以。”
“谢谢陈市长，我一定尽力。”
林欢点头应承了下来。
心里却是无语吐槽：自己何尝不想搞云计算？但现在绝对搞不出来。
首先就是核心团队，人手远远不够；
其次场地问题更无从谈起。
LH科技现在人员架构看似齐备，实则面对接下来的项目，依旧极度缺人。
总不能真跑到市政府去化缘，让市长去各大高校和企业给他强行摊派几千个顶级程序员过来吧？
再说，搞数据中心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哪怕小鸟和HDR一个月能产出上百万美金的净利，扔进云计算的池子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更何况，海外公司和国内的LH科技，明面上根本不能关联。
饭要一口一口吃。
没有足够的体量之前，硬吃这种国家级项目，只会被撑死。
谈完话，陈近南又象征性地“参观”了一下公司。
其实真没什么好参观的。
六百平米的办公区，一眼就能望到头。
除了几台电脑、一群敲键盘的大学生，外加一个看着还算像样的机房，就没别的了。
十分钟后，副市长带着考察团浩浩荡荡地走了。
……
送走车队，袁景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远去的奥迪车尾灯，久久平静不下来。
太魔幻了。
三天两头，这个此前只有十几个人的小公司，来来回回净是些神仙。
如果说前两天的马杰克和李彦宏是商界传奇，那今天这位副市长，对金陵本地的企业来说，就是握着生杀大权的、实打实的霸主。
连这种级别的大佛都亲自跑来给林欢站台背书，袁景瑞对自己下的决定，再次感到庆幸。
他前两次创业，都是栽在老板好高骛远、盲目扩张、内部争斗上，最后资金断裂，惨淡收场。
可这一回，林欢不光有技术底牌，有充足的海外现金流，现在连最难啃的政府高层政治资源都彻底打通了。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袁景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室，抄起那本厚厚的通讯录，继续他疯狂的挖人大业。
而此时的老板办公室里。
“咔哒”一声，林欢反锁了门，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他妈累……”
累分两种：一种心累，一种身体累。
经历过的都懂，心累比身体累要命多了，整个人都不好了，都不想活了。
这半天，光在那儿点头哈腰、脸上挂笑，生怕一个不留神哪边没做到位，把人给得罪了。
不过，值。
一直以来，市委班子和区委班子都非常支持自己的工作。
这也是忙碌半年最大的收获之一。
公司这边的事处理完，接下来就该落实计划，赶赴杭城了。
林欢相信，这一趟绝对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