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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华从椅子上起身，从笔筒里抽了根黑色马克笔。
“首先你得明白一个底层逻辑。你搞的是互联网科技公司，主抓线上流量、技术架构、产品宣发。”
他就着办公室里的小白板，重重画了个圈，“这跟搞电子的线下工厂完全是两码事。工厂靠流水线计件吃饭，你做的是产品赋能和软件开发。”
随后画了个金字塔，敲了敲板子，“公司人少的时候，你想怎么玩都行。可一旦成了规模，就必须有规有矩，不然公司发展不起来，也不健康。”
林欢端着茶杯正襟危坐，听得相当认真。
“真正的大公司，架构的核心就四个字，职责切割。”
李天华在金字塔顶端写下林欢的名字，“你是大老板，负责统筹全局。说直白点，你就是个发牌员，不需要、也绝对不能亲自下场替员工打牌。”
他转过身，语气揶揄道，“知道刘邦怎么打的天下的吗？他连兵器都拿不稳，但人家会用韩信……你现在就是刘邦。你底下那几个什么什么O的，加上各大片区的主管，就是你的将。老板是带将的，将才是带兵的。”
“你的核心工作是定KPI，定战略方向。底下的兵要是没把市场拿下来，你不能直接去质问小兵，只能去找那个带队的将！将的工资高、分红多，那他就得扛起连带责任。这就叫责任制划分。”
林欢听得连连点头。
李天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往下讲，“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公司内部的损耗。水至清则无鱼……你手底下养着那么多前线销售和采购，你想靠一套多严密的制度，把贪腐完全杜绝？我告诉你，不可能。”
“任何一家公司，都别想靠制度保证员工没有灰色收入。真要有这种规定，这家公司也活不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些，都是人性……在不碰核心底线的前提下，容忍一定程度的灰色弹性空间，这是企业管理的润滑剂。”
“人性就是自私贪婪的。利用好人性，掌握好分寸，这才是一个老板该干的事。”
林欢闻言忍不住笑了，“校长，您这话，跟我那个HRD说得一模一样。”
“这说明你那个HRD是个懂现实的明白人。”
李天华拿马克笔点了点他，笑道，“你现在肯定想问，公司接下来怎么往上走？”
“很简单，建干部储备池。”
他没等林欢回答，直接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字，“公司现在发展太快，萝卜多坑少。等业务铺到全国，你难道在当地现招主管？绝对不行！要把现在的优秀老员工，哪怕只是个组长，当成未来的大区经理去培养。”
“这样以后开市场，这些人随时能顶上。总不能这儿缺个人就招一个，那儿缺个人又招一个，来的人你又不了解，什么底细都不知道。有了干部储备，提前有过了解，用起来也放心一点。”
“再说公司做大了，同行会过来搞你。万一招进来的是对面的卧底，你怎么办？”
李天华越讲越深，开始给林欢剖析老板的生存哲学，“除了人才储备，作为大老板，你必须懂业务！里头的门道你完全不清楚，没关系。但大致的东西，你必须会一点、知道一点。”
他盯着林欢，神色严肃起来，“你要经常没事就往下面跑一跑，逛一逛，听一听基层员工的心声。这就跟皇帝一样，看似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可时间一长，底下要是连成一片，把你架空了，你就再也听不见底下的声音了。”
“到那会儿，几个高管联合起来糊弄你，这公司就归他们说了算。哪怕照样赚钱，你也就是个吉祥物。”
林欢心里一凛。
这确实是他前世当底层码农时，从没接触过的权力制衡术。
就像之前袁景瑞带团队入驻，还特意跟他打过招呼，说自己不会拉帮结派。
这段时间做得也确实还可以。
不过林欢还是打算把监管机制建起来，防止任何一个派系做大。
人性是不可考验的。
没蛋糕的时候，大家都在埋头做蛋糕；
现在蛋糕越做越大，以后还能不能保持初心？
谁也说不准。
这种事可以参考历史，实在太多了。
讲到股份，李天华把马克笔一扔，叹了口气，“而且小林，有件事我得提前给你泼盆冷水。你现在百分百独资，但在互联网这条赛道上，公司一旦做到上千人、上万人，体量到了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独资是不可取的。你必须一轮一轮地融资，让外部资本进来。”
林欢点点头，深以为然道，“这个我也有所打算，宋局长那边也帮忙联系外资了。出让少量股份，批一层合资的壳子，能少去很多麻烦。”
李天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欢这个想法，确实还是太嫩、太简单了。
他以为搞个外籍壳子就能挡住一切。
可他不明白，一家互联网平台垄断了全国几亿人的民生数据、几百亿的资金流转时，这就不再是纯粹的商业问题了。
到那时候，监管机构一定会强势介入。
你想一个人关起门来想干嘛就干嘛？
真是喝多了。
未来他必然要在复杂的博弈里搭VIE架构，适当出让一部分股权给国家队或者顶级财团。
再用AB股、同股不同权的设计，才能在让出利益的同时保住控制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李天华转过身，在白板上唰唰画了三张组织架构草图。
“行了，别想那么远。我给你画个路线图。”
他正色说道，“一千人的时候，用传统职能制，直线职能制。就是现在这样，技术部、市场部、人事部各自为战，你统筹全盘。”
“到一万人，这套就行不通了，部门之间会疯狂扯皮。那时候你要上矩阵式管理，引入HRBP，让人事和财务懂业务，直接下沉到地推一线去。”
“真有一天你干到十万人，就得搞BU或者BG架构了。团购独立成一个公司，酒店独立成一个公司。你退居幕后当集团董事长，只管财务拨款和最终的人事任命。”
“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干。老板要做的就是把握大方向，控制企业往哪里走。而这就得看老板的眼光和格局，能不能带这家公司一路长红。”
李天华扔下笔，一脸调侃地看着他，“这套从一千人到十万人的演变，商学院的MBA花几十万学费，都听不到这么接地气的版本。你小子今天算白嫖了。”
林欢看着白板上那条清清楚楚的路径，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很多东西一下子想通了。
他站起来，郑重其事的给李天华鞠了一躬，“校长，受教了。今天这堂课，价值千金。”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李天华不耐烦地摆手，眼里却是笑意满满，“以后遇到不懂的，随时过来问。反正你公司离学校就两条街。别的本事没有，给你当个军师、讲讲公司怎么运营，还是非常简单的。”
这堂课，林欢上得非常值。
至少他初步摸清了公司内部的基本运作，也开始从一个底层码农，一点点往外转了。
这大半年，是真精彩。
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单打独斗，到现在几百号人，马上开市场。
顺利的话，今年规模就能干到几千人。
想到这儿，林欢心里挺美。
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了，钱赚到了，成就感也是实打实的。
男人嘛，事业成功才是最大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