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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结束和李天华的通话，林欢直接拿起座机，把财务部的陈芸和沈丽云叫进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两人抱着几摞厚厚的核算报表敲门进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林欢对财务细节确实没怎么过问。
按公司的规矩，每月的财务核算报表要到月底才集中向他汇报一次。
再加上公司规模膨胀得太快，刚签了摩根的A轮，马上有两亿巨款打进公户，林欢潜意识里多少有点飘了。
总觉得账面上趴着这么多钱，反正怎么花都无所谓。
但真等沈丽云把账本摊开一算，不算不知道，一汇报吓一跳。
听完具体数据，林欢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林总，俞总刚才把市场二部和三部的扩编计划交给我们了。我们连夜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运营成本。”
沈丽云翻开报表，直奔主题。
“目前公司上下加起来大概五百人。每月硬性的基本工资、一线提成、社保统筹，加上各市的场地租金，总开销在两百五十万上下。这笔钱，现在的流水完全能覆盖。”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
“但是，按俞总要在几十个城市全面铺开的架势，马上招进一千名地推，再加上客服呼叫中心和技术部扩容，未来三个月内，公司总人数可能直接突破两千人！”
“林总，就算地推的底薪压得再低，加上一线业务员的高额拉新提成、差旅补贴、各市分站的运营维护费，我们每月的纯人力开销会直接飙升到一千两百万以上。再算上年底的绩效福利，一年光养这支团队，硬性支出就得奔着一个半亿去！”
旁边的陈芸跟着补充。
“除了现金流支出，还有高管的期权池分配。期权现在虽然不能直接兑现，但按摩根这轮十几个亿的估值算，也是一笔非常庞大的纸面财富。”
林欢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串惊人的数字，一时间整个人有点懵。
对面的俞明轩也沉默了。
作为COO，他满脑子都是快速建团队、拓市场，具体的开销没跟财务细算过，毕竟这是个敏感话题。
这会儿听见财务算出这么一笔账，俞明轩也觉得夸张。
按这个烧法，公司每月连发工资带营销补贴，几千万都不够填的。
摩根那两个亿全砸进来，满打满算撑不到年底就得烧穿底裤。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公司会出现巨额亏损。
最让林欢头疼的是，当初为了拿这笔投资，他跟摩根签了对赌协议。
要完成协议里定下的巨额交易总额和市场占有率指标，聚优汇就必须快速占领市场，把交易流水做上去。
按现在的流水，离对赌协议里的一个亿还差得远。
虽然只缺几千万，但这可真不好挣。
关键是现在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团购靠补贴拉新，本身不具备造血能力，为了抢商户又承诺了T+0结算，平台根本没有资金池的沉淀。
也就是说，这项业务是完全亏损的。
版图扩得越大，补贴给用户的钱、倒贴给商户的独家费就越多。
这特么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大家捏着鼻子把对赌协议的GMV硬凑够了，那也是纯纯的赔本赚吆喝。
卖一单亏一单的买卖，根本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规律！
团购这个项目，现阶段就是个无底洞。
自己的布局，是拿本地生活和未来移动互联网的入场券。
但总不能为了这个目标就不顾一切吧？
这绝不是一个健康的商业模式。
总不能到最后自己拿海外公司的美金，跑回来输血给国内公司吧？
这不纯纯有病吗？
也太离谱了。
就算真舍得砸，能砸多久？
他很清楚，京北汪兴、拉手网武博那帮人，全是跟风投圈子穿一条裤子的连续创业者。
自己这边烧钱，人家照样一轮接一轮融资。
大不了创业者连绝对控制权都不要了，直接放弃投票权，卖身给资本打工。
那些投行和风投也不傻。
前期砸了那么多钱进来，只要看得见团购未来一统江湖的希望，为了弄死同行形成垄断，他们必定眼都不眨地一直追加投入。
这些机构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比资金量、比资本积累，一万个林欢也比不过人家一个。
而且前世的记忆里，千团大战这个名字历历在目，证明这场厮杀绝对没那么简单。
那时候老百姓出去吃喝玩乐跟不要钱似的。
这些钱从哪来的？
财富不会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凭空创造，肯定有个锚点，就是实打实的资本补贴。
所有资本下场，只为一个结果，最后形成垄断。
因为他们看好这个前景，知道未来谁能吃下所有市场份额，这笔前期烧的钱，终究能千百倍赚回来。
想到这里，林欢一阵头疼。
这里面不只有亲自下场的，还有坐在岸上观虎斗的。
就比如企鹅、阿里这些大厂。
他们往往等到B轮、C轮，看清局势之后，觉得谁家有希望，再追加投资。
反正手里有钱，一定等得到最合适的下场时机。
这在后世的新闻上屡见不鲜，动不动几十个亿收了这家，一百多个亿并购了那家。
想到这里，林欢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不能这么干。
最后就算活下来也是惨胜，纯粹给人做嫁衣。
这就跟职场里的卷王一样。
看似拼命争取到了工作岗位，其实是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把自己累得够呛。
最后呢？
你保住了工作，可同样面临竞争的就业者就失去了机会，市场环境也不断畸形。
你本来只需干8个小时，最后被逼着干12、14小时。
所有人都在加大筹码，因为落后就被淘汰。
最后形成一个死结。
从一开始就没把商业本质搞清楚，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些痛点。
美团能在千团大战里活下来，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但林欢前世没参与过其中的具体细节，不清楚汪兴到底怎么操作的。
所以此刻，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重塑自己的商业模式。
绝不能一直以输血、以补贴、以亏损的形式无限循环下去。
那样的话，自己一定会死在这场战役里，成为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