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不知道肖鱼为啥要往回走,刚要问,被肖鱼推了一把,也只能转身回去,肖鱼使劲催促,秦时月骂骂咧咧,很快,两人就出了地牢,肖鱼一脚踢在类似井盖的铁质盖子上,咣的一声把地牢出入口盖了个结结实实,拽着老秦就往外走,路过长长的甬道,奇异的是,墙壁上的油画恢复了大半,尤其是忧郁男子的那幅画,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却没有任何异动。
穿过甬道,到了教堂,教堂里面穿红皮鞋的教徒虔诚地跪在座椅两侧,沉寂无声,像是失去了生机的傀儡木偶,半梦半醒,窗明阶净、风静雪轻,再也没有半分异常。曾经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森诡谲,突然就没有了。
很快,两人走到教堂正门。
厚重的古旧木门虚掩着,风雪从门外徐徐灌入,卷起细碎雪沫,温柔落在肩头。跨出门槛的一瞬,压抑许久的沉闷彻底散去,漫天风雪、澄澈夜色尽数铺展眼前。
下雪了。
踏出教堂、落雪沾衣的刹那,肖鱼的脚步轻轻一顿。晚风很轻,落雪很柔,可空气里悄然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清、异于此方天地的香气。不是香火、不是血腥、不是霜雪,是一种冷冽又温柔、带着异域水晶通透与寒雪草木的淡淡馨香,清泠入骨,丝丝绕息,干净又隐秘撩人。肖鱼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这身气息干净纯粹,却带着异域巫术独有的韵律,陌生又隐隐熟稔。
同时,一道安静伫立的身影,落于教堂门外的风雪之中。
她站在漫天飞雪里,身后是沉沉夜色与朦胧树影,满身落雪不染半点尘俗。雪白蓬松的绒毛披风裹着纤细窈窕的身形,披风边角缀着细碎的银线,落雪沾在上面,凝出点点细碎珠光。一头灿烂金发如揉碎的月光,顺着白皙肩头温柔垂落,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动,沾着剔透雪晶,在朦胧夜色里泛着细碎柔和的微光。
她眉眼深邃立体,是独属于俄罗斯的精致明艳,却无半分热烈张扬,反倒沉淀着女巫观星窥命的清冷疏离。一双浅琉璃色眼眸澄澈剔透,像盛着融化的雪水、洗净的星月,温柔灼灼,牢牢锁在肖鱼身上,不含半分敌意,只剩藏不住的熟稔与浅浅心悦,静谧又深情。
叶卡捷琳娜,肖鱼出门就看到了她,秦时月也看见了,看了看叶卡捷琳娜的胸口,舔了舔舌头,打了个招呼:“嗨,你好啊叶卡捷琳娜小姐。”
肖鱼……
她并未刻意隐匿身形,就那般静静立在风雪里,不逼近、不闪躲,目光温柔又笃定,直直落在肖鱼身上,像是等候许久,又像是恰好相逢。本来是很柔情的一幕,被秦时月的招呼破坏得干干净净,叶卡捷琳娜疑惑地看着老秦问道:“你是?”
“我是裹扎……裹扎大侠啊,你不记得我了?”
叶卡捷琳娜……感觉到老秦有些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肖鱼怕老秦说漏了,也打了个招呼:“这么晚了,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叶卡捷琳娜姑娘,你也睡不着啊……”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转回肖鱼身上,她轻轻抬眸,琉璃色眼眸始终未移动分毫,自始至终,她眼里只有肖鱼一人。
“你也好啊,早晨勃起斯基,好巧,在这里遇到了你。”
肖鱼叹了口气:“是啊,真是太他妈巧了!”
何止是巧啊,肖鱼压根就没想到,能在哈尔滨遇到叶卡捷琳娜,胭脂沟的那一场老瞎子的围杀,没找到叶卡捷琳娜的尸体,上杉小鹿的尸体也没有,肖鱼都没看清楚他俩是用什么办法逃走的,可就算他俩能逃走,灰家的哭丧叫魂,以及围杀之下,不死也得重伤,但叶卡捷琳娜就这么水灵灵,且屁事都没有的出现在了眼前,倒也不难理解,她是俄罗斯女巫,估计跟教堂有着扯不断的关系。
叶卡捷琳娜开口,中文软糯清澈,带着一丝极淡的异域腔调,温柔得像落雪落地般无声,“我没想到还能遇见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风雪轻轻掠过她纤薄的披风衣角,卷起细碎雪沫环绕身周,宛如温柔结界。她缓步上前,步伐轻盈优雅,每一步落下,脚下堆积的落雪都似被无形温力化开,无痕无迹,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周身只有静谧温柔的异域风韵。
肖鱼正在编理由,叶卡捷琳娜继续说道:“你们在教堂里的每一步,我都用水晶球看见了。”
叶卡捷琳娜轻声道,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又通透,“我不想跟你为敌,你也不想成为我敌人对吗?毕竟我们是朋友!”
肖鱼恍然大悟,怪不得回来的时候,风平浪静,显然是叶卡捷琳娜见他并未采取行动,才没让甬道里的油画和穿红皮鞋的教徒对他和老秦进行攻击,这外国老娘们有水晶球,比圆光术要厉害得多,想到这肖鱼不由得身上冒出了冷汗,多亏他没有想着开始就翻坛伐庙,否则每一步都在人家监视之下,就算他和老秦能全身而退,那些孩子也得全折在教堂里。
肖鱼开口:“你是在这等我吗?”
“是的,我在等你!”
叶卡捷琳娜回答得很轻,也很笃定,风雪恰好落在两人之间,隔开了俗世喧嚣,将这句私语衬得格外郑重缱绻,“我没想到会是你,看到你,我就想起了那个晴朗的日子,你赶着驴车,我坐在车上,阳光暖暖的,你唱歌给我听,那是我最放松,觉得最美妙的一天,我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
秦时月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你是坐在车上了,他还唱歌给你听,特码拉车的可是我。”
叶卡捷琳娜压根就没听进去老秦在说啥,微微抬眸,视线细细描摹着肖鱼那张面带微笑,有些坏坏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愫。她望着他,琉璃色的眼眸干净透亮,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熟稔与心悦。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卡捷琳娜轻声发问,语气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关切,温柔得落雪都为之暂缓。
肖鱼目光浅浅掠过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看清了她眼底真切的关切与隐晦的期许,不由得微微叹息,叶卡捷琳娜对他的心思,他也不是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漂亮的俄罗斯女巫会对他产生好奇和微妙的感情,但他却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肖鱼也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这么漂亮的俄国妞,他也不介意滚滚床单,钻钻树林什么的,可是在这个年代,在教堂的背景下,他们注定只能是敌人,想起那些被关在地牢的孩子,叶卡捷琳娜越美丽,肖鱼就越觉得心寒。
肖鱼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模样,随口敷衍得自然又坦荡,语气清浅,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我是个乡下土包子,从没见过这么宏伟壮丽的教堂,夜里路过,好奇进来见识见识。”
面对肖鱼一句轻描淡写的“路过与好奇”,叶卡捷琳娜不得不相信。毕竟肖鱼和秦时月明明看到了地牢里的情形,却转身出来,她竟就相信了肖鱼的话,浅浅弯眸,漾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星月垂落,清冷眉眼瞬间褪去疏离,染上几分少女独有的柔软羞怯。她笑得极淡,如冰雪初融、星月低垂,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女巫的神秘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柔软明媚。
她静静立在风雪中望着他,眼底温柔层层沉淀,褪去了所有窥探与从容,多了几分真切的忐忑与退让,语气轻得像风雪呢喃,字字真心:“早晨勃起斯基,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肖鱼笑得也很温柔:“我也是,能再见到你很开心。”
秦时月很不开心,看看叶卡捷琳娜又看看肖鱼:“你俩是特码相亲呢,还是拍偶像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