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当年宋太祖不得志的时候,不也偷过西瓜吗?肖鱼卖山参不丢人,何况他压根就不知道丢人是什么,脸皮厚是他的气质,出了药铺,带着丫丫和秦时月,按着老掌柜指点的方位一路往东,直奔狮子巷而去。
越靠近城东,街巷越清净阔朗,和闹市的喧嚣烟火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杂乱摊贩,没有沿街叫卖,清一色青砖高墙连绵排布,朱漆院门规整气派,路面扫得一尘不染。往来行人皆是锦衣绸缎、步履安稳,仆从小厮衣着整洁,举手投足都是富贵人家的规矩气度,连巷间的风,都透着一股疏离清冷的贵气。
行至巷子中段,一座偌大宅院骤然压入眼帘,气势直接盖过左右所有民居,丈高青砖院墙拔地而起,墙体坚实厚重,经年风雨冲刷依旧平整规整。墙头琉璃瓦排列整齐,檐角铜铃悬垂,风掠过,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
大门前立着两座一人高的青石狮,神态威严、肌理分明,镇得整条巷子气场肃穆。厚重的朱漆大门镶满黄铜铆钉,光亮沉稳,门前一方平整青石空场,干干净净、寸草不杂,阔气得吓人。
不用打听也知道,这就是山海关第一豪门,马半城的府邸了,肖鱼快走了几步,然后就看到,大门口守着两个门房,都是四十上下的中年汉子,穿着干净青布号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两人守着豪门大门,见惯了达官显贵,眼底自带高人一等的轻蔑,看人先看衣,势利到骨子里。
肖鱼他们三个刚走到巷口,就被两个门房给死死盯住,看到他们过来,不等肖鱼先开口,左边瘦门房当即眉头一竖,抬手直接拦住去路,语气刻薄又嫌弃:“停!哪儿来的流民叫花子?这是马府地界,不是你们乞讨的地方,赶紧滚蛋!”
右边胖门房跟着上前半步,抱着胳膊冷笑,眼神扫过三人破烂衣衫,满脸不耐:“天天来一堆穷酸想蹭饭吃,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赶紧走开,别在这儿碍眼,再赖着直接撵人送官!”
肖鱼压下怒火,都说小人难缠,还真是,老子还没说话呢,就撵我了?可因为有求人家,还是压下火气客客气气地开口:“两位大哥,我们不是乞讨,身上有珍稀百年野参,想求见马老爷作价售卖,劳烦代为通报一声。”
这话一出,两个门房当场嗤笑出声,笑得极尽嘲讽,“就你们?”瘦门房眯着眼打量,阴阳怪气,“一身破衣烂衫,饿得面黄肌瘦,还百年野参?你兜里揣两萝卜,我都高看你一眼,我看你们是穷疯了,拿草根当宝贝,想骗钱吧!”
胖门房更是懒得废话,直接抬手驱赶:“别扯没用的!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赶人!”
肖鱼耐着性子再三求情,好话说尽,两个门房油盐不进,态度蛮横,摆明了就是以貌取人、故意刁难,秦时月怒了,要请雷劈两个门房,被肖鱼给拦住了,肖鱼还指望卖给马半城山参呢,动粗就不好了,无非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肖鱼拽着秦时月退到巷角墙根下,秦时月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憋屈得直磨牙:“臭鱼,你是真特码出息了,两个狗眼看人低的门房你也敬着,干脆打雷劈了他们算了。”
“老秦,稍安勿躁,跟两个下人生气不值当的,咱们的主要目的是卖参。”
“那你说怎么办?人家不通报,不放咱们进去,怎么见到马半城?还卖山参,卖屁股你都卖不出去。”
肖鱼看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又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半截残参,心里清楚,再耗下去也是白等,这两个门房就是守门的拦路虎,根本不会给他们半点机会,老老实实等候,只会等到天黑也见不到马半城。不过,要说这就能难住他们,那真是小看他们了,肖鱼嘴角闪过一丝坏笑,对秦时月道:“老秦,看过星爷的唐伯虎点秋香吗?”
“看过啊,你啥意思?”
“咱俩学星爷卖身葬父,声音一大,马半城不就出来了吗。”
秦时月眼睛亮了:“行,我当爹,你卖身葬我,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肖鱼……当然不肯当儿子了,他想躺地上当爹,为了公平起见,两人决定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当爹,于是,肖鱼毫无疑问地赢了,就这么说吧,跟老秦石头剪刀布,肖鱼就没输过,至于为什么,不是他能看透人心,而是老秦第一手出的永远是石头,永远不改,那他不输,谁输?
于是赢了的肖鱼往地上一躺,心安理得地当爹,秦时月无奈,只能往地上一跪,扯开嗓子就嚎:“俺的爹哎,你咋就离我而去了呢?你说你拉屎就拉屎,非得低头闻闻,掉茅坑里淹死了,我的亲爹啊!你死得好惨啊!老天不长眼,收我老父,留我兄妹二人孤苦伶仃、流落在这山海关啊!……”
肖鱼……躺在地上,轻声对秦时月道:“你大点声,尤其是喊爹,那爹字一定要加重。”
秦时月……还特码嫌我喊的声笑了?开始还有点别扭,但老秦是谁,人来疯,眼见着有围观的了,越嚎越顺溜:“我爹一辈子积德行善、老实本分!千里闯关只为讨口活路!结果半路掉茅坑里淹死了,可怜我兄妹二人无钱下葬、无地容身!只求变卖祖传草药,好好安葬老父,尽最后一点孝心!谁知道马家豪门大院,门房狗眼看人低!堂堂大善人家,居然堵死孝子活路,逼得我们沿街哭丧、求生无门啊!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
丫丫站在一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肖鱼却很吃惊,老秦号丧是把好嗓子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两下子呢?
秦时月嗷嗷地嚎,喊声混着哭声,又吵又闹,路过的人一听就懂,瞬间勾起围观兴致。原本清净的城东巷口,吸引了不少往来行人、街坊住户的注意。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三三两两围拢过来,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这俩年轻人看着好可怜。”
“听说是落难了,想找马老爷卖药,被门房拦下来了?”
“马半城素来和善,底下仆人倒是仗势欺人,太势利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闲话传得飞快。,大门口的两个门房一张脸黑得快赶上锅底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居高临下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头冷汗、手足无措,尴尬得脚趾扣地,他俩守门多年,见惯了讨好巴结、怯懦退缩的穷人,从没见过这种不讲规矩、就地摆摊卖身葬父,赶也赶不得、骂也骂不得,彻底被架在火上烤。
瘦门房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嗓门都急得发颤,色厉内荏地呵斥:“闭嘴!立刻住口!你们纯属胡搅蛮缠、造谣抹黑!再敢胡乱编排马家名声,我们直接锁了你们送去县衙坐牢!”
威胁根本没用,秦时月完全拿捏了对方的软肋,你越凶我哭得越惨,嗓门直接拉满八度,嚎得整条巷子都嗡嗡作响,字字句句都往马家脸面刀子上扎:“各位父老乡亲看清楚啊!落难好人求活无路,门房仗势欺人!今日我们若是哭死街头,便是马家逼死好人!”
胖门房已经彻底慌了神,后背、额头全是冷汗,手心攥得发白。城东狮子巷全是关城的权贵乡绅,眼下围观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闲话流言飞速扩散,不出半个时辰,整个山海关都会传遍马府仗势欺人、苛待好人的消息,马半城最爱惜自己的名声,一旦名声扫地,他俩这两个守门的,绝对讨不了好。
巷口人声鼎沸,议论声、叹息声、看热闹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原本清净体面的巷口,彻底变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马家积攒多年的和善名声,眼看就要被这一场无厘头哭嚎彻底掀翻,就在两个门房束手无策、急得快要亲自上前捂嘴的时候,马家那扇厚重威严的朱漆大门,终于从内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门里传出一道温和沉稳、不怒自威的男声,穿透喧闹,清晰传来:“门外何人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