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白大根就去了王大锤家里。
两个人对着白大根画的地形图研究了一会。
确认了那个回弯处应该就是惊马槽。
白大根只是说了雪地里有硫磺的事情。
王大椎皱着眉头:“会不会和这次伐木有关系。”
“这次伐木累不小,1800方的木料。”
“单单是从山上运到楞场很可能就得运上千次。”
白大根指着惊马槽的位置问到:
“如果这个地方撒了硫磺,马到这里就惊!”
“那说明有人不想让人从这过!”
“楞场位置定在啥地方?”
王大锤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炕沿上敲了敲。
“就选在山下松岭河的河滩上。”
“那边已经安排人过去收拾场地了。”
“刘振山早上来了大队,让大队配合协调两个民兵过去先看一下。”
“他一大早回镇上,去林场安排专门看楞场的人了。”
“好,我知道了,王叔,这几天我会留意惊马槽这边的动静。”
“尽量往那边多去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白大根刚出屋子,远远就见到一个伐木工人跑了过来。
他帽子上依旧落了不少雪,
看样子是站在坡上等了好大一会。
那人走到跟前,两只手搓了搓,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大根同志,能不能麻烦你点事儿。”
“雪下来了,山上会冷,你这巡山的时候能不能踅摸点兔子,山鸡啥的。”
“给弟兄们加点油水。”
白大根抬眼看了一眼天上飘落的雪花。
雪片子不小,这一场雪下来。
温度又要低几度。
见他没说话,那汉子又赶紧说道:
“你放心,我们不白要,按公家价来。”
白大根摇了摇头。
那汉子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
“李二河呢?”白大根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李队长早都上山了,他说今天雪大,要先去看看地形。”
“风往哪边刮,树往那边倒。”
“这事儿,李二河知道吗?”白大根随口问到。
“肯定知道的,就是他让俺在这等你的。”
“好,我知道了,这个事儿我不给你保证。”白大根紧了紧帽子。
“要是有了,我会找李二河对接。”
那汉子面色一喜。
“好嘞,那我进山了,大根同志。”
说完后,便向着后山跑去。
白大根则是继续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巡山,这次要去的是最东面。
全部都是阳坡,基本都是榛子树。
那地方雪兔密集,山鸡也经常在那边刨食。
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换点票。
还要抽个时间去镇上,买点本子和铅笔。
要开始教小丫认字了。
刚拐上雪道,远远地已经看见山下的人,赶着爬犁上山了。
全部都是单马的爬犁。
雪太大,视线有点模糊,看着大概有十几匹马。
领头的应该就是白庆虎。
白大根不想跟他有啥交集,迈步向东面走去。
大概走了五里路,东面山坡上能看见大面积的榛子树。
连片的榛柴被厚雪压弯枝桠,交错的灌木织成密密麻麻的屏障。
大雪扑簌簌地往下掉,加上偶尔吹过来的山风带着雪片砸在白大根的眼皮上。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帽耳朵上已经全是白霜。
沿着榛木林往前走,一条条被野兽踩实的兽道在灌丛之间蜿蜒交错。
还没被大雪盖住。
白大根看着地上的脚印自言自语道:
“正想着去哪多下一点兔套呢,这一下就来了!”
“不过这榛棵子坡,下了套明天一早就得来查。”
“不然就得被一些小玩意给霍霍了!”
白大根把背上麻绳、细铁丝解下来,所有的兔套全部离地四指高,正好卡住兔子脖子位置。
每隔十来米布下一处绊套,短短半座山坡,接连落下十多副兔套。
布置完后白大根直起腰,小声念叨着:
“大雪封山,正好掩盖气味。”
“兔子没东西吃,这次收货能不少。”
“最主要的是这一片不好走,很少有屯子里的人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榛林靠着云杉的交界地带,
“飞龙就算了吧,大雪一下来,不好套。”
他猫着腰,顺着榛子林往前走。
树杈子刮得衣服哗哗响,正当他准备拐出林子的时候。
眼角忽然瞥见左前方朽木缝隙里一道流光闪过。
他赶紧屏住了呼吸,慢慢俯下了身子。
只见一只紫貂弓着细长身子,探着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四周。
一身油亮的深褐色冬毛裹着蓬松厚绒,喉间一抹浅黄斑纹格外鲜亮。
白大根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想着:
“这可是关东三宝里的硬货。”
“一张完好的貂皮,在镇上供销社能换米面、布,足够给小丫添置纸笔、再买一套过年的棉袄。”
“不过这小东西太机灵,有点动静就会跑!”
白大根呼吸放得很轻,趁着风声身子贴着雪地一点点向前挪。
右手悄然握住腰间磨得发亮的猎刀,趁着紫貂低头刨雪掏榛仁的刹那。
猛地向前一跃。
破空声传来,紫貂机敏地抬起头。
眼见有人,刷的一下就像钻进树洞。
它速度快,但是白大根的速度更快。
跃起的时候用手已经发力,一道寒光闪过刀背狠狠砸在紫貂的后脑上。
“咚”的一声闷响。
紫貂四肢猛地抽搐两下,身子一软栽倒在积雪里,彻底没了动静。
白大根小心翼翼拎着脖子提溜起来。
又仔细检查一遍,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嘴角也不禁向上翘了起来。
“一点没破!能卖个好价钱!”
随后将紫貂揣进棉袄里面的兜里。
“冻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他刚直起身准备继续往前巡查。
一阵风吹过,白大根使劲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带着一股腥臭刺鼻的骚味。
紧接着身后的榛子从里传来动静。像是有东西在翻腾,树枝一阵阵剧烈晃动。
白大根神色一凛,快步往前回走,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刚才布置的一副兔套已经被扯断了,连带着榛树枝都被扯了下来。
白大根右手握住手里的猎刀,脖子上的铜哨叼在了嘴边。
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着脚步。
就在这时。
“轰隆
不远处榛丛猛地晃动,一头敦实的黑影从灌木间钻了出来。
矮壮的身躯,粗短四肢撑在积雪上。
嘴巴微微咧开,露出泛黄粗壮的尖牙。
喉咙间不断地发出“呼噜”声,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白大根。
白大根往后退了一步,猎刀横在胸前,仔细看了一眼。
只见眼前的动物一米多长,
后背一圈月牙状浅黄毛纹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扎眼,蓬松粗重的尾巴拍打着地面的积雪。
他心里一沉:
“坏了,怎么碰上貂熊这种混不吝了,这玩意连狼都能打,而且牙尖爪利!”
“这玩意又叫山狗子,行动迅猛,力量也大,硬拼不行。”
想到这,
白大根手里的猎刀稍稍往下沉了沉,右脚狠狠跺在积雪里。
“嘿,哈!”
一声暴喝的同时,
抬手用刀背猛劈身旁粗壮的榛树干。
“咔嚓!”
枯脆的榛木应声断裂。
“呜!呜,呜”
一长两短,两声巨大的哨音在山林炸开。
眼前的貂熊紧绷的身子往后缩了缩,依旧滋着牙,盯着白大根。
白大根向前一步。
哨声再次响起的同时。
抄起一块冻硬的雪团狠狠砸在貂熊身前,雪块炸裂飞溅。
貂熊被面前炸开的雪块一惊。
朝着地面喷出一口粗气,扭头转身,笨重的身子钻入茂密榛柴塘。
踏着厚重积雪,顺着山沟渐行渐远,雪地里留下一路宽大的掌印。
直到貂熊的气息彻底消散,白大根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
他把布置好的兔套做了标记。
又沿着貂熊前进的足印追踪了一段距离。
确认这家伙没再折返后,才放心地继续往东走。
而此时松岭河的河滩上,地面已经清理出来了。
村民的爬犁上搭着一根根的原木已经下了山。
白庆虎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昂首挺胸,雪在帽子上落了厚厚一层,他也不去管。
正对着身后的人发号施令:
“雪天路滑,都给我稳着点。”
“谁要是不小心惊了马,翻了车,明天也就不用上山了。”
一根根原木从爬犁上卸下来堆在一起。
白庆虎抬眼瞄了一下在巡逻的几个民兵。
小声嘀咕着:
“这几个家伙在这碍手碍脚的。”
“也不知道刘家侄子安排的人啥时候来。”
“到时候,哼哼......”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看向河对岸的眼神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