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在后面拉住白大根。
“大根兄弟,来,哥给你一个好东西!”
白大根胳膊被拉着,他没怎么用力挣,被疤爷半拽着走进地窨子里。
疤爷走到地窨子最里面,掏出一套弓箭还有一把三八大盖。
转身对着白大根笑着说:
“我跟你说,这玩意可是好宝贝。”
说话间,把弓箭和枪都塞到了白大根的手里。
白大根在接过来的瞬间,目光被这把弓吸引住了。
这是一把筋角反曲弓,牛角衬里、牛筋外敷,弓梢天然反翘。
弓弦是陈年犴筋拧成,低温之下依旧紧绷。
这弓的特点,蓄劲足、射程远;
制作周期长,材料不好找,属于猎户手里的宝贝,一般不外传。
整个林场都未必能找得出几张。
白大根把枪放在了炕上,忍不住伸手摩挲着弓身。
“疤爷,这可是好东西啊?你舍得给我?”
疤爷笑得更大声了:“都说宝剑配英雄,这张弓给你正合适!”
“这弓是红姑她爹留下的,当年她爹被人陷害,推下了悬崖,就因为这张弓!”
白大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把弓推给了疤爷。
“既然是红姑她爹的遗物,这个我不能要。”
疤爷拍了拍白大根的肩膀雪,把前大襟露出的棉花塞了回去。
“这也是红姑的意思,她觉得这张弓应该找个好主人!”
“我们都是糙汉子,只话耍枪,弓箭这东西玩不来,红姑力气不够,想来只有你最合适了!”
“她爹的仇,我给报了,我打断了那人的双腿,扔在了鄂伦春那边的老林子里!”
“据后来上山的人说,那人被狼啃得就只剩下骨头了!”
白大根手指摩挲着弓身,犹豫了好大一会才点点头。
“那行,疤爷,这弓我收下了,以后我打到的东西,拿出三成归红姑!”
疤爷一巴掌重重拍在白大根的肩头:
“好小子,够义气!枪你也拿着。”
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铜徽章,塞到了白大根的兜里。
“用人不疑,这个还你!”
白大跟的眉毛跳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疤爷的意思。
他把带五角星的徽章又拿了出来,轻声说着:
“这是给我妹妹的,我希望他将来有出息,别像我一样!”
“可是还没来得及给她,我就打了白家人,进了山!”
疤爷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以后,会有机会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红姑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站住脚,看到白大根怀里抱着弓箭,笑了笑
“这弓和你挺搭的。”
白大根对着红姑笑了笑,没说话。
红姑看了一眼疤爷,嘴里说着:
“疤爷,那边肉烤好了,酒也好了!”
疤爷抄起炕上的三把大概,挂在了白大根身上。
“走,大根兄弟,吃饭!”
白大根三人走出地窨子。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营地中间篝火烧得通红。
柴火熊熊燃起,噼啪做响,上面用粗木棍串着肉,烤的滋滋冒油。
火堆旁放着几个酒坛子,一群汉子围着火边,说笑着。
疤瘌站在一边,手时不时地揉揉后脑勺。
瞎子陈和杨大嘴看见白大根后,猛地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疤瘌,你刚才说的暗算你的仇人来了,快点报仇!”
疤瘌转头看了一眼白大根,头低了下去。
小声地说了句:
“算了吧,俺够呛能干的过他。”
“这家伙,我都没瞅着人,就给我撂倒了!脑瓜子给我干个大包。”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白大根对着人群快速扫了一眼,发现刘三并不在。
他走到跟前,伸手把疤瘌的帽子正了正。
“对不住,下手有点重了。”
疤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着说:“没事儿,大根兄弟,我这人皮实,抗揍!”
“再说,你要不是把我放在火堆边上,我可能就冻死了!”
疤爷从后面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了人群中间,朗声说道:
“好了,别闹了,大根兄弟从现在开始就是咱们的生死兄弟了!”
“来,兄弟们,上酒!”
瞎子陈从后面搬过来一个酒坛子,啪的一下拍掉上面的泥封。
放在了疤爷面前,把腰间的猎刀递了上去。
火堆噼啪响着,火光映亮一众人的脸。
疤爷手持猎刀,指尖轻蹭刀刃,微微发力划破指尖,一滴鲜血滴进了酒坛子里。
其余众人依次上前,人人割指滴血。
白大根在最后,他也学着其他人,在猎刀上割破手指,把血滴进酒坛子里。
血丝丝缕缕融进酒里,将清冽的白酒染成浑浊的淡红。
红姑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铝饭盒。
抱起酒坛子,从疤爷开始依次倒上了酒。
疤爷笑着说道:“山里不比外面,用饭盒将就一下,先说好,一会喝完酒可不许摔,再把饭盒摔瘪了,我跟他急!”
众人笑着应声,白大根也笑了笑。
疤爷抬手把饭盒举过头顶,沉厚的声音在营地回响,带着一股狠劲:
“今日滴血为盟,共食一块肉,同饮一碗血酒!从此同山落脚、同路谋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为兄弟者,不私藏皮货、不暗通外人、不背叛兄弟!若违此誓,葬身林海,死无全尸!”
众人齐声附和,话音落尽,齐齐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庄重肃穆的。
白大根喝完酒的时候扫了一眼人群,内心暗自叹息:
“酒喝了,誓发了,我这才算正式入了绺子!”
“这群人看着有情有义,但能在山里提着脑袋拼日子的,可没有一个简单的。”
“今天喝酒发誓,明天背后捅刀的,比比皆是!”
“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还能再见,但一定是在监狱里!”
这时候疤爷放下了饭盒:“上肉!”
一个手下在火堆上,把已经烤得焦香的狍子后腿肉拽了下来。
依旧是从疤爷开始,疤爷也不顾烫,徒手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笑呵呵地看着人群。
其他人做着跟疤爷一样的动作。
白大根也拽了一块后腿肉,放在嘴里轻轻嚼着。
疤爷对着人群摆了摆手:
“好了,大伙都坐,放开吃,放开喝!”
火堆旁的雪地上已经铺满了枯草,人群坐在火堆旁。
吃着笑着。
大家都相互敬酒,递肉,人群的笑骂声伴着篝火充满了这狭小的山谷。
酒喝到一半,瞎子陈开始起哄,笑着喊道:
“大根,给兄弟们露一手吧,让我们见识见识!”
白大根看了一眼疤爷,疤爷眯着眼对着白大根点点头。
他脸上带着些许酒热,不慌不忙站起身,拎起两只空酒坛,走了大概五十步后,把两只酒坛子一上一下摞在一起。
一阵风吹来,篝火摇曳,两只坛子在雪地里微微晃了晃。
白大根回到篝火旁,摘弓抽箭,指腹轻轻抚过箭羽。
沉肩、抬臂、拉弦,动作沉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看着白大根。
“嗡!”
弦声轻颤,箭矢破风而出。
这一箭不偏不倚,精准扎进上下两只坛子的叠缝里。
箭杆顺势一顶,上头的酒坛子翻落在雪地里,咕噜噜滚了一段距离!
箭尖稳稳扎进了雪层深处,下面的酒坛子完好无损。
“嘶!”
“我草!”
人群先是集体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是谁爆了粗口。
疤爷在人群后面拍起了巴掌:
“大根兄弟,好样的,你这一手,比那些趟了几十年林子的老猎手都漂亮”
白大根看了红姑一眼,发现红姑此时嘴巴微张,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大根。
他又摸了摸弓身,平静地说道:
“全靠这张弓,弓身稳,力道足!”
“换其他的,我绝对做不到这样。”
红姑嘴角微微上翘,对着白大根笑了笑。
瞎子陈在一旁喊道:
“我的妈呀,红姑竟然笑了。”
“天啊,你是要迷死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啊!”
“疤瘌天天想女人都想疯了,疤爷你可得注意点,别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疤瘌红着脸向着瞎子陈扑了过去,瞎子陈本能的想躲,但是因为一只眼睛受伤,一脚踩到了雪块子上。
摔了个狗吃屎,疤瘌扑到他身上,拳头落下的时候轻了几分。
嘴里笑骂道:
“让你瞎咧咧!俺什么时候打过红姑的主意!”
瞎子陈抱头哀嚎:“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人们笑着把疤瘌从瞎子陈身上拉了下来。
白大根也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但是笑容下更多的是防备与隐忍。
眼下疤爷这一伙人接纳了自己。
刘三一直没有现身,三虎也还没回来。
林场那边到底会怎么配合自己演着一出戏?
最主要的是,明日随着这群人进山之后,
我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