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根回到窝棚,靠着木梁坐下。
双手手指在弓弦上不断的揉搓着,保持角弓弓弦的温润,不容易断裂。
疤爷那句“明天跟我一组”在脑子里转了三遍。
这不是信任,是贴身监视。
疤爷到现在还没完全放心,刘三的事可以是巧合,但白大根只打狍子、紫貂一个没捞着,这个账疤爷迟早要算。
他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七下。
明天必须做两件事:第一,借疤爷的手打到至少一张好皮子,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二,把三虎带回来的消息传出去,腊月年前走货,惊马槽是接货点。
这两件事,只能靠一个机会。
就是疤爷带他去出货。
白大根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狍子肉,咬了一小口。
脑子清醒了不少。
第二天天还没亮,疤爷就来敲窝棚门。
"大根,走。"
白大根翻身起来,背上筋角弓,把那把三八大盖往肩上一挎,跟着疤爷出了营地。
两个人沿着河谷往东走,一路上没说话。
疤爷在前面走,白大根在后面跟着,中间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到接近中午,疤爷才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狭长的山沟:"这就是三岔口。"
白大根眯眼看过去。
这条沟壑比他想象的宽,两边山崖不高但陡,中间一条雪道直通沟底。
风从槽子里灌出来,还有两条岔路是通往别的方向。
疤爷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来:"吃。下午干活。"
白大根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硬得硌牙。
疤爷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上画了个大概的地形:
“三叉口这地方,雪道是天然的运输线。年前最后一批货,从这儿往下送,到惊马槽有人接。"
白大根"嗯"了一声,心里已经记死了这个地形。
疤爷抬头看他:”今天你跟我下套。我要看看你真本事。"
白大根没废话,跟着疤爷往槽子深处走。
他在槽子两侧的兽道上选了五个位置,全部用的是自己从营地带来的好钢丝。
每一个套子下的都慢,不是技术不行,是故意让疤爷看清楚:他在认真干活。
疤爷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脸色终于松了些。
傍晚收工的时候,两个套子套住了一只紫貂、一头小野猪。
疤爷拎着紫貂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皮子完整,没有枪眼,是最好的货。
“大根兄弟,你这手艺,确实没得说。这次走货还是老规矩!”
白大根接过皮子:
“疤爷,我有点肚子疼,你等我一下。”
疤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大根沿着三岔口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时不时地回头看看,
最终找到一个背风的杉树林,几棵大杉树旁。
他摸出一小块桦树皮,用箭头刻下了几个字:
出货,惊马槽,防刘振山!
字刚写好,远处就传来脚步声,白大根侧着头瞄了一眼。
只见疤爷正在往他这边走,边走边喊着:
“大根兄弟,好了没有?”
白大根把树皮塞进一颗树窟窿里,又用雪把标记重新盖了一遍。
赶紧喊道:“马上就好,疤爷,你这是对我多不放心,蹲个坑还得追过来瞅瞅。”
疤爷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迷路嘛!”
回到老鹰嘴营地的时候,白大根看到三虎鬼鬼祟祟地在窝棚外边来回走着。
看到疤爷过来后,赶紧对着疤爷招了招手。
“疤爷,山下老家来人了,说亲戚家里缺货!”
白大根心里一笑:这是要出货了。
他看了一眼疤爷:“疤爷这边不需要我的话,我去其他地方转转。”
疤爷一把拉住了他:“不用,你就在这听!”
三虎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白大根,又看了一眼疤爷身上背着的紫貂:
“三爷,山爷那边来消息了,腊月十八前必须出货!”
“上头等不及了。”
疤爷叹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这边货还差得多。”
“狍子皮不值钱,咱们得想办法搞点大皮子!”
说完后,他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白大根:
“大根兄弟,我想这个事情,你应该有办法的吧!”
白大根低着头:“放心吧,疤爷,只要是材料不出错,我这你不用担心!”
疤爷点了点头,对着三虎说了一句:
“让刘三下山去吧,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在山里了。”
三虎愣了一下:“疤爷,这......”
疤爷的脸沉了下来:
“妈的,让你去,你就抓紧去办,妈的耽误了事,谁也不好使!”
三虎头低了下去,随着应到:
“好,我知道了,然后向着刘三的窝棚走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那边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其他人都从窝棚里走了出来。
往刘三那边看。
红姑看到疤爷和白大根站在地窨子旁边,缓步走了过来。
“疤爷,啥情况?”
疤爷对着刘三窝棚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这小子估计现在怨气大的很!”
“等货出了,我非得插了他!”
“大根兄弟,他跟你有过节,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我啊!”
白大根笑了笑:“我巴不得你这么做呢!”
“疤爷,有时候跑山啃食,还是自己做主才好!”
疤爷的脸沉了下去,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
“我妹妹在佛爷手上,我也没办法啊!”
随后他拍了拍白大根的肩膀,声音小了很多:
“大根兄弟,要是哪一天哥哥不在了,我只求你两件事。”
白大根回头看了疤爷一眼,满脸的不解:“好好的说这个干啥?”
疤爷努力笑了笑:“我这几年做的事,我知道。”
“要是哪一天我有事了,大根,拜托你去津门找一找我的妹妹。”
“她叫谢知意,你就说她哥哥,对不住他!”
疤爷沉默了一会,又看了看红姑:
“还有一件事,就是红姑,她是个苦命的人,这些年她手上是干净的!”
白大根刚想拒绝,只见疤爷伸手拍了拍他胸前。
那里正是他放铜质徽章的地方。
疤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兄弟,哥哥累了,再走最后一次,如果我还活着,到时候咱们兄弟喝酒!”
这时候,刘三从远处走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
“草泥马地,白大根,你他妈就是跟老子过不去是不是!”
白大根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脸上挂满了寒霜:
“疤爷,我要出手,这次可是合情合理了!”
疤爷点头笑了笑。
刘三还在伸着手指着白大根,白大根却已经把弓摘了下来。
搭箭弯弓,一气呵成。
“嗡!”
一只箭奔着刘三射了过去,刘三躲闪不急,帽子被箭扎了个对穿!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白大根,嘴唇哆嗦着。
还没等他多说什么,白大根已经蹿到了他的面前。
右手发力,抡圆了巴掌,狠狠甩在了刘三的脸上。
“啪!”
刘三的脸瞬间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他捂着脸一脸愤怒地看着白大根,白大根顺手抽出了猎刀。
手一挥,直接架在了刘三的脖子上。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砍下来。”
“滚吧,有些账,我要等走货之后再跟你算!”
刘三被三虎扶着,向着外面走去,临走的时候,刘三回头看了一眼白大根。
眼神阴狠,白大根却对着他张了张嘴,喊了一个名字:
“刘振山!”
刘三面带惊恐,快速走了。
疤爷和其他人都散了,白大根坐在窝棚里。
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徽章。
还有十天。就是腊月十七。
他必须在十八号之前,让阿什库他们看到树皮上的字。
白大根深吸一口气。
"疤脸,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