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秦浩然问道。
"只是这埽工,需要大量的柴草、土石、木桩。如今工次上,柴草不足,土石也不够,木桩更是短缺。若是要凑齐这些物料,至少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黄水早就漫过运河了,不行,太慢了!"
桓应嵩苦着脸,道:"大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修河物料,向来都是提前筹备。如今仓促之间,哪里凑得齐?"
桓应嵩说的是实情。埽工堵口,确实需要大量的物料。可如今,时间紧迫,容不得半个月的筹备。必须想个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堵住决口。
秦浩然转向徐州知州赵辉,道:"赵知州,徐州境内,可还有存的柴草、土石、木桩?"
赵辉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回大人,徐州城内,还有一些存粮,可柴草、土石、木桩这些东西,平日里,没人存。若是要凑,只能临时征调。"
"临时征调?能凑多少?"
赵辉想了想,道:"回大人,若是连夜征调,三日之内,约莫能凑齐…… 三成。"
"三成,不够。刘参将,漕标那边,可有人力?"
刘显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回禀大人,若需就近添聚人力,徐州卫、邳州卫俱为河漕要害卫所,士马素称充足。两卫见在马步官军共七千有奇,除分守城垣、墩堡、驿递各汛地外,可调赴工次听候调遣者,可得三千三四百人,人手尽足敷用。
只是卫所官军向来专司操防守御,于桩埽进占、合龙堵口之法素未谙习,止堪充挑土夯筑、搬运物料之粗役;那核心埽工,仍须专业河夫、埽头主掌,方不致贻误事机。”
“不谙埽工,不妨学做。只要人手凑齐,便无难事。”
秦浩然端坐在残署案后,目光扫过堂中诸人,最后还是提议道:“本院有一策,你等且议可行与否。”
众人闻言,当即倾耳凝神。
“此番吕梁洪决口,口阔数十丈,浊流奔涌,势不可当。若依常法以埽工进占合龙,一来桩埽物料不敷,二来工期迫促,恐难克日奏功。本院之意,暂且不急于堵合决口,转而在决口下游低洼形便之处,另开一道引河,分杀水势。”
“引河?”
堂下众人骤然闻言,皆是一怔。
淮安府管河通判周谟最先回过神,忍不住欠身拱手:“大人,开河分水,自是治河常法。只是仓促举事,引河路线如何勘定?土方浩大,民夫从何征调?”
秦浩然微微颔首,显然早已成竹在胸:“路线方才途中本督已大略勘过,下游十余里便有元季旧河淤道,河形尚存,只消挑深培岸,稍加疏浚便可成河,无需全新开掘,可省大半工力。”
“至于人力漕军分作两班,昼夜轮挑。再传檄沿河州县,征发近村民夫两千协济。本督亲自驻工督率,三日之内,必要引河通水。
引河一成,决口处水势自然三分去二。水势既缓,再下埽进占、逐层合龙,便易如反掌。更要紧的是,黄水由引河宣泄,便不至漫越运河堤岸,冲淤清口闸坝。只要运道保全,漕粮不滞,便是首功。”
刘显听完,立刻附和道:“部院此计高明!末将这便去整肃兵马,即刻开赴工次,听候调遣!”
堂中众人也纷纷拱手应道:“部院筹算周详,我等遵命行事!”
秦浩然站起身,环视众人,继续鼓励道:“本院也知此番事体重大,仓促兴工,桩埽、民夫、钱粮诸般繁难。但漕运咽喉,在此一举。
从今日起,本院便移驻堤上板棚,与尔等同食同宿,不待决口合龙、运道复通,决不回署。尔等但尽心任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堂下众人正自暗地思忖钱粮出处,中河分司郎中桓应嵩越班一步,躬身拱手道:“大人亲临督率,下官敢不效死。只是仓促举役,桩埽物料、民夫工食耗费不赀,河工年例帑银向由总河衙门核放,急切间无从调拨,恐误工期...”
秦浩然一摆手,径直截住话头:“钱粮一节,不消你等费心。本院已传谕经历司,即刻动支漕司存留银二万两,专充此番工用。
凡桩埽、柴草、土石、民夫工价、官兵赏犒,一概由漕运衙门承应,随领随支,绝不短少分毫。事竣之后,本院自行具题奏销,与尔等无涉。”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登时精神一振。河工兴作,向来最难的便是钱粮筹措,动辄拖欠克扣,赔累不堪。
如今漕运总督一力承担,银钱现成,众人再无顾虑,齐齐躬身朗声道:“部院如此担当,下官等敢不竭力!”
秦浩然随即朗声分派职事:
“桓郎中,你督率河夫、埽头,专掌决口桩埽事宜,一应进占、合龙、镶埽法度,悉听你调度,务要步步稳实,毋得疏虞。”
“刘参将,你统领漕标精锐并徐。邳二卫官军,共三千四百余众,分作两班,昼夜轮作开挖引河,务期十日之内通水杀势。仍分兵巡守弹压,毋致工次喧哗、民夫滋事。”
“赵知州,你督饬清河、桃源二县,征调民夫两千名,采办芦柴、木桩、草包、土石一应物料,昼夜转运工次,不得迟误分毫。”
“淮安府周通判,你专司往来稽察催督,协调军民各股,凡有工料迟滞、人事窒碍,即刻驰报,毋得隐忍贻误。”
“下官遵命!”
“末将遵命!”
众人各依职分行礼领命,声震堂宇。
“去罢。本院就在这堤上,日夕等着尔等的捷报。”
众人再行一礼,退下堂去,各自匆匆部署去了。
徐文楷望着秦浩然立在案前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上前一步低声道:“姐夫,你今日这一番调度,当真是斩钉截铁,连钱粮的干系都一力担了下来。”